《隱藏》・堤・第 16 篇
跨年
【MSN】。(顯示為離線)
【MSN】frost|(離線)
(霜)
燒餅,後來誰都沒有再提。
十一月中,堤傳來一個地址,跟四月第一次的時候一樣,只有地址。霜去了。她們在四一二見面,跟以前一樣,什麼都不說,脫衣服,做愛,躺一下。
然後堤起來。
三點、三點半,最晚不會超過四點。拉鍊,皮帶扣,安全帽的扣環。堤每一次都在霜睡著以前走,好像怕霜醒來的時候她還在,霜又要說一次那句話。
霜沒有再說過。也不用說了。
十二月,林董的建案送印了,海報貼滿了嘉義市的公車亭,「家」那個字放得很大。霜每天騎車經過,都會看一眼。那個字是她在堤消失的那兩個禮拜裡,一個晚上一個晚上改出來的。
沒有人知道。
每個禮拜天早上,霜都在六點四十醒來。
不用鬧鐘。她就是醒了,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民雄市場口那個鐵皮棚子,想著禮拜天有賣燒餅。
她一次都沒有去過。
(堤)
十二月三十一號,北港。
安約的。
前一天晚上 MSN 上,安敲她:「阿堤,明天跨年,妳回北港嗎?」堤秒回:「回。」安說:「那一起吃飯,我有事跟妳說。」
我有事跟妳說。
堤看著那句話,看了很久,沒有問是什麼事。
她們約在中山路上的一間小火鍋店,離媽祖廟兩百公尺。跨年夜,街上都是人,進香的、回鄉的、騎機車載著女朋友要去嘉義看煙火的。廟口的燈一直亮到很遠。
堤先到。她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去才發現,窗戶對面就是以前爸爸的布店。
現在是一間手機行。招牌很亮,藍底白字,門口站著一個穿制服的年輕人在發傳單。櫥窗裡擺滿了摺疊機和滑蓋機,最中間是一支粉紅色的,底下寫著「新年特惠」。
以前那裡堆滿了布。一捆一捆的,從地上疊到天花板,最上面那排要拿竹竿去勾。堤小時候躲在布堆中間寫功課,聞起來都是漿的味道。爸爸在櫃檯算帳,算盤打得很響,有客人來就喊「阿堤,叫人」。
她換了一個位置,背對著窗戶坐。
安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頭髮比上次見面又長了一點,用一個木頭夾子夾在後面。
「等很久了嗎?」
「剛到。」
「妳每次都說剛到。」安笑著坐下,脫手套,「妳從小到大,等多久都說剛到。」
她們點了兩個小火鍋,一個沙茶,一個昆布。安的是昆布的,她從國中就只吃昆布的。
堤知道安所有的事。安不吃香菜,安怕狗,安國二的時候在操場跌倒膝蓋留了一個疤,安的媽媽每年過年都會叫堤去拿一包年糕。
安也知道堤所有的事。
應該說,以前的事。布店倒以前的事。
湯滾了。安把高麗菜放進去,一片一片,慢慢放。
「阿堤。」
「嗯。」
「我要訂婚了。」
堤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後她把一塊豬肉夾起來,放進自己的鍋子裡,看它從粉紅色變成白色。
「三月,」安說,「他是戶政事務所的,在嘉義,姓吳。我們學校家長介紹的。」
「嗯。」
「他在嘉義市有一間房子,自己的,」安說,「他爸媽也很好,都是退休老師。」
「嗯。」
「他對我很好。」
安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小了一點。
堤抬起頭看她。安沒有看她,看著自己的鍋子,用湯匙把浮上來的泡泡撈掉,一下,一下,撈得很仔細。
「他會記得我不吃香菜,」安說,「第二次吃飯就記得了。」
堤想起一個鐵皮棚子,一張紅色的塑膠桌,一個蛋餅,不要醬。
她把那塊肉吃掉了。沒有味道。
店裡的電視在播跨年晚會,主持人在台北,穿著亮片的衣服,說還有四個小時就要倒數了。隔壁桌是一群高中生,在比誰的手機鈴聲比較好聽。
安放下湯匙。
「阿堤。」
堤等著。
「妳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湯滾了。
堤看著那些泡泡,從鍋底冒上來,破掉,再冒上來。
她知道安在問什麼。
安在問國三畢業那年夏天,在朝天宮後面那條巷子裡,安靠過來的時候,堤為什麼轉開臉。安在問高中三年,每個禮拜六安騎腳踏車到布店門口等她,後來布店沒了,安還是騎到那間租來的老房子門口等,等了三年,堤為什麼從來沒有說過一句什麼。安在問這十年。
堤也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
可是她能說什麼?
說「不要嫁」?然後呢?叫安跟她一起住那間會淹水的老房子?叫安陪她每個月十號去中山路機車行二樓,爬那十四階燈壞掉的樓梯?叫安跟她一起被人在背後說,那兩個女的?
吳先生有一間房子。自己的。
堤有一筆債。爸爸的。
「恭喜,」堤說。
安沒有說話。
過了一下,她笑了。是很小很小的笑,跟國中的時候一模一樣。
「嗯,」安說,「謝謝。」
她低下頭,繼續撈泡泡。堤看見她的睫毛在動,一直在動。
堤把衛生紙推過去。
安沒有拿。
「我就知道妳會這樣說,」安說,聲音很平,「我只是想聽妳說。」
然後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可是在笑,換了一個很亮的聲音:
「對了,喜帖跟婚紗照的相本,他說要找人好好設計。你們館那個徐小姐,DM 做得好漂亮,她是不是很厲害?」
堤的手在桌子底下握起來了。
「她很貴,」堤說。
「多貴?」
「不知道。」
「那她的電話呢?妳有嗎?」
堤看著安。
「沒有,」她說,「都是黃老闆在聯絡的。」
這是她這輩子對安說的第一個謊。
吃完飯,堤送安到巷口。安的機車停在那裡,安戴好安全帽,發動,又熄火。
「阿堤,」安說,「妳以後,要找一個會讓妳講話的人。」
堤沒有回答。
安伸手過來,像小時候那樣,拍了兩下她的手臂。
「新年快樂。」
安的尾燈轉進巷子裡,不見了。
堤站在巷口,站到腳很冷。
然後她去牽車。
北港到嘉義市,騎機車要一個鐘頭。
跨年夜,省道上的車很多,都是往嘉義的,要去看煙火、要去找人。堤騎在中間,風很大,十二月底的風從北港溪那邊吹過來,冷得像刀片,從安全帽的縫裡灌進去。
她沒有想要去哪裡。
她只是騎。過了新港,過了水上的岔路,過了嘉義的市界,紅綠燈一個一個變得比較密。
然後她就停在那個路口了。
離霜家一百公尺的那個路口。九月霜生日那天晚上,她拿著一碗雞肉飯,在這裡等了快一個小時。
十一點二十八分。
她拿出手機,打了兩個字。
看了很久。
送出。
【簡訊】
堤:在嗎
(12/31 23:30)
(霜)
電視上的跨年晚會好吵。
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媽媽坐在她旁邊,在剝橘子。爸爸在陽台抽菸,陽台的門關著,霜看得到他的背影,被外面的路燈照成一個黑色的方塊。
「這個女生唱歌好難聽,」媽媽說,「穿那麼少,她媽媽都不會管她喔。」
霜沒有說話。
「俊彥有沒有打給妳?」
「沒有。」
「等一下十二點他一定會打,」媽媽說,「妳要接喔。人家有禮貌,妳也要有禮貌。」
「好。」
媽媽把一瓣橘子塞進霜的嘴巴裡。很酸。霜吃掉了。
「初四那天,」媽媽說,「妳穿那件紅色的。過年要穿紅的,比較喜氣,王阿姨也會比較高興。」
「好。」
霜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沒有拿出來。
她知道是誰。這個時間,只有一個人會傳簡訊給她,而且只會傳兩個字。
她在心裡數到十,才拿出來看。
堤:在嗎
「我要出去一下。」
「現在?」媽媽轉頭看她,「快十二點了,妳要去哪裡?」
「廣告社,」霜已經站起來了,「主機好像沒關,明天放假,開兩天會燒掉。」
「妳是騙誰?」
霜在玄關穿鞋。她的手很穩,鞋帶綁得很好。
「我去看一下就回來。」
「那俊彥打來怎麼辦?」
霜沒有回答。她把門帶上了。
堤在路口。
她坐在機車上,安全帽沒有拿下來,面罩掀起來。路燈照著她,霜遠遠就看到她了,她整個人縮著,跟平常不一樣,看起來比較小。
霜走過去。
「妳怎麼……」
堤沒有讓她說完。她把另一頂安全帽遞過來。
霜接住了。帽子冰得像剛從冰箱拿出來。
她跨上後座。手放上去之前,她停了一下,想到十一月那個早上,民雄的路上,她把手收回來抓鐵架。
現在是晚上。
她把手放到堤的腰上。
隔著外套,她還是感覺到了。堤在發抖。
是冷吧。霜想。騎了很久吧,從哪裡來的?北港嗎?
她把手環緊一點,把臉貼在堤的背上。
四一二。
櫃檯阿姨在看電視,跨年晚會開得很大聲,看到她們進來,眼睛都沒有離開螢幕,把鑰匙推過來:「新年快樂喔。」
房間很冷。堤開了暖氣,又順手打開電視,跟櫃檯是同一台,台北,人擠人,主持人在喊還有十分鐘。
霜站在電視前面,還沒脫外套。
「妳吃飯了嗎?」
堤沒有回答。
她走過來,從後面抱住霜。
不是要做什麼的那種抱。她就只是抱著,兩隻手臂環著霜的腰,臉埋進霜的頸窩,很用力,用力到霜的背貼著她的胸口,感覺得到她的心跳。
很快。
「堤?」
堤沒有說話。
霜感覺到頸子那裡,堤的呼吸,熱的,一下,一下,很不穩。
她身上有沙茶的味道,有風的味道。
霜沒有轉過去。她把手覆在堤的手上,覆著,等。
後來是誰先動的,霜不知道。
可能是她。她轉過身,在堤的懷裡轉過身,捧住堤的臉,堤的臉好冰,冰得像那頂安全帽。她吻她,吻她的眉心,吻她的眼睛,吻到堤的嘴唇的時候,堤才像突然醒過來一樣,回吻她。
很急。
不是七月那種急,不是開幕那天晚上那種,要把自己用完的急。是另一種。像在找什麼東西,找不到,一直找。
外套掉在地上。毛衣掉在地上。她們倒在床上,暖氣還沒熱,床單冰冰的,霜縮了一下,堤馬上把被子拉過來,蓋住她們兩個。
在被子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電視的光,從被子的縫透進來,藍的、紅的、白的,一直在變。
堤的手很冷,然後慢慢熱起來。她碰霜的每一個地方,都停很久,好像在確認那個地方還在。霜的肩膀。霜的肋骨。霜的腰側,那條細細的、小時候被門夾到留下的疤。
霜仰起頭。她抓著堤的背,抓到那些練出來的肌肉,硬的,在她的手底下繃著,像一面牆。
可是那面牆在抖。
電視裡的人開始倒數了。
「十!」
堤在她身體裡。很深,很慢,不動了。
「九!」
堤把臉埋下來,埋進她的頸窩,跟剛剛在電視前面一樣。
「八!」
霜感覺到了。不是冷。房間已經熱了,她們兩個都是汗。
「七!」
堤在發抖。整個人,從肩膀到手臂到抵著她的大腿,細細地、停不下來地抖。
「六!」
霜的手停在堤的背上。
「五!」
她想問。
「四!」
她張開嘴。
「三!」
她想起第二條。不問家裡。她想起十月,在這個房間,她問了,她說了最準最狠的話,然後堤消失了兩個禮拜。
「二!」
她閉上嘴。
「一!」
她把堤抱緊。
「新年快樂——!」
電視裡在放煙火。一〇一大樓整棟在噴火,一層一層往上炸,主持人在尖叫,觀眾在尖叫,整個台北都在尖叫。
房間裡很安靜。
堤沒有動。她的臉還埋在霜的頸窩,霜感覺到那裡濕了一點點。
可能是汗。
霜沒有去確認。
她一隻手抱著堤的背,一隻手放在堤的後腦勺,手指插在那些短短的、刺刺的頭髮裡,很輕很輕地摸。
一下。一下。
像在哄一個小孩。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不知道堤今天晚上去了哪裡、見了誰、為什麼從北港騎一個小時過來、為什麼在路口縮成那麼小、為什麼抱著她不放、為什麼在抖。
她什麼都不知道。
可是她知道,堤現在需要她。
這是第一次。九個月了,第一次。
霜看著天花板上那隻沒有頭的鳥,被電視的光照成紅色、藍色、白色。她沒有數數。
她只是抱著。
(堤)
她說不出來。
不是不想說。是那些字卡在喉嚨裡,排好了隊,一個都出不去。
安要結婚了。
說出這句話,就要說安是誰。就要說國三那年夏天朝天宮後面那條巷子,就要說高中那三年腳踏車停在門口的聲音,就要說她為什麼轉開臉,就要說她到底是什麼。
就要說,她剛剛在火鍋店,看著安哭,說了「恭喜」。
就要說,她剛剛說謊了,說她沒有霜的電話。因為她不想讓安碰到霜,不想讓她生命裡的這兩件事碰在一起,不想被看見。
說出來,霜會怎麼看她?
十月的時候霜說:妳是怕人家知道妳跟女生,還是怕人家看到妳家有多爛?
兩個都是。
霜說得都對。
堤把臉埋得更深。霜的頸子有一點香皂的味道,有一點橘子的味道。霜的手在摸她的頭髮,一下一下,很輕。
沒有人這樣摸過她的頭髮。
媽媽沒有。爸爸沒有。安也沒有。安只會拍她的手臂,拍兩下,像拍一個朋友。
堤咬著牙,想把抖停下來,停不下來。
她想,就這一次。
就這一次,不要起來。
(霜)
那天晚上,堤沒有起來。
霜也沒有說第一條。
她們就這樣躺著,堤從後面抱著她,手臂圈在她的腰上,圈得很緊,睡著了還是很緊。電視一直開著,跨年晚會結束了,變成重播的新聞,一○一的煙火又放了一次、兩次、三次。
霜的手機震了兩次。她沒有看,她知道是誰。一次是俊彥,一次是媽媽。
她把手機翻過去,蓋在床頭櫃上。
兩點多,堤的呼吸變長了。不抖了。
霜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去年的這個時候,她在做什麼?她想不起來。可能也在客廳,也在剝橘子,也在聽媽媽說誰穿得太少。
那時候她還不認識堤。
她把手放到堤的手上。堤的手很熱了,在睡夢裡動了一下,翻過來,跟她十指扣住。
霜閉上眼睛。
她想,二〇〇六年了。
她想,我們到底是什麼。
六點四十分,霜醒了。
不用鬧鐘。
堤已經醒了,坐在床邊,衣服穿好了,鞋子也綁好了,可是沒有走。她坐在那裡,背對著霜,看著窗簾縫裡的光。
「我九點有課,」堤說,沒有回頭,「民雄那個老闆,元旦也要上。」
「嗯。」
堤站起來,拿起安全帽,走到門口。
手放在門把上。
她停了一下。
「新年快樂,」她說。
然後她走了。
霜躺在床上,看著那扇門。
堤沒有說昨天晚上的事。霜也沒有問。第一條破了第二次,誰都沒有提。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好像什麼都發生了。
【霜的無名小站|frostline】
2006.01.01|13:05|發抖|(此篇文章已加密)
她在發抖。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問。
去年我以為,被需要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因為需要我的人都會跟我要東西。
可是她什麼都沒有跟我要。她只是抱著我,抱了一整晚,好像我是什麼可以抓住的東西。
我讓她抓了。
新年快樂。
我不知道我們是什麼。
(堤)
北港,天尚,七號機。
元旦晚上,網咖裡都是放假的國中生,在打天堂,在罵髒話。
堤打開霜的無名。
01.01 13:05 發抖
她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被看見了。
她以為霜睡著了。她以為抱著霜的時候,霜看不見她的臉,就不會知道。
她關掉無名,打開 MSN。隱藏。
安在線上。暱稱改了,以前是一句歌詞,現在是「2006.03.18 ♥」。
堤看了那個愛心一下。
然後她點開自己的暱稱。
「。」
游標在後面閃。
她把句號刪掉,打了一個逗號。
「,」
還沒有完。
她按下確定。
(霜)
一月五號,禮拜四,下午三點。
廣告社的電話響了。老闆去送稿,助理小妹去買飲料,霜一個人在電腦前面修一張建案的 DM,接起來的時候,眼睛還在螢幕上。
「您好,這裡是——」
「請問是徐小姐嗎?」
是一個女生的聲音。很柔,很有禮貌,像在教室裡對小朋友說話。
「我是。」
「徐小姐您好,」那個聲音說,「我姓許,我是鐵人館的會員,我們見過一次,中秋烤肉的時候。妳可能不記得我了。」
霜的手停在滑鼠上。
「我叫安。」
「我從鐵人館的 DM 後面找到這個電話的,」安說,「妳們的 DM 做得好漂亮,我一直留著。」
「謝謝。」霜的聲音很職業。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職業,很好。
「是這樣的,」安說,「我三月要訂婚,五月結婚。我未婚夫說,喜帖跟婚紗照的相本,想找人好好設計,不要用婚紗公司那種一樣的。我第一個就想到妳。」
霜沒有說話。
電腦螢幕上,那張建案 DM 的游標一直在閃。
三月要訂婚。
「徐小姐?」
「我在。」
「不知道妳有沒有空接?價錢的話,我們可以談。」
霜看著螢幕。
她想起跨年那天晚上。
路口,堤縮成那麼小。安全帽冰得像冰箱拿出來的。堤身上有沙茶的味道。堤從後面抱住她,臉埋在她的頸窩,抖,一直抖。十、九、八,停不下來。
她想起她把手放在堤的頭髮上,一下一下地摸。
她想起她沒有問。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天晚上,她抱著的那個人,是剛從另一個人的身邊騎過來的。
「徐小姐?」安又叫了一次。
「對了,」安的聲音變得有一點不確定,「這件事,阿堤還不知道我打給妳。我跟她說我想找妳的時候,她說沒有妳的電話。」
霜閉上眼睛。
沒有妳的電話。
堤有她的電話。堤每一次都用那個電話傳「在嗎」。
堤說謊了。
為了不讓安找到她。
還是為了不讓她找到安?
「徐小姐?」
霜睜開眼睛。
她在心裡數到三,然後笑了。
她笑得很好。她一向都笑得很好。安在電話那頭看不到,可是聽得到,聽起來很溫暖,很專業,很像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設計師。
「好啊,」霜說,「恭喜妳。」
【霜的無名小站|frost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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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05|23:41|(無題)|(此篇文章已加密)
2006.01.01|13:05|發抖|(此篇文章已加密)
2005.12.11|02:20|家|(此篇文章已加密)
2005.11.20|06:40|禮拜天|(此篇文章已加密)
2005.11.01|01:12|不要醬|(此篇文章已加密)
【MSN】,(顯示為離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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