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釉》・模・第 100 篇
左滑
二〇二四年七月,太平的套房很熱。
桌上攤著行政法,螢光筆的蓋子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了。我讀到一半,拿起手機,打開 ZOE。
我只是想交朋友。真的。每天從早到晚都是條文、考古題、申論題,講話的對象只有 95。她只會看我。
我一張一張滑。左、左、左。
然後滑到她。
第一張照片,她在追一隻小狗。小狗大概才兩個月大,跑得歪歪扭扭的,她彎著腰追在後面,頭髮亂掉,笑得很開。
第二張,她蹲在地上摸那隻小狗。那時候小狗更小,大概一個月,整隻縮在她手掌下面。她低著頭,側臉圓圓的。
好可愛。
我說的是她。小狗也很可愛,可是我盯著的是她的臉頰。好想咬一口。
我右滑了。
後來她才跟我說,她一開始其實左滑我。
她有買會員,看得到誰右滑她。看到我在名單裡,才點進來看我的主頁,覺得有趣,看完又滑回來。
「所以我是被你撿回來的喔?」很久以後我這樣問她。
她說對啊,像撿米果一樣。
可是那天晚上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看到配對成功,愣了一下,然後打了一個字。
「嗨」
我們聊了半小時。
她跟我說那隻小狗叫米果,現在已經長大了,臉很臭,很愛吃。我跟她說 95,黃金鼠,晚上才會起來跑滾輪,白天都在睡覺,是我讀書的時候唯一的室友。
她問我在做什麼。我說在準備國考。
她說好厲害。我說還沒考上,不厲害。
忘了是誰先說要去睡的。只記得放下手機的時候,行政法還開在同一頁,螢光筆的蓋子還是沒找到。
我沒有跟任何人說。
沒跟瑀說,也沒跟姊姊說。家裡說過,國考之前不准談戀愛。我也覺得沒什麼好說的,就只是交朋友而已。
交朋友不用跟家裡報備吧。還是報備了也沒關係?
我把手機螢幕朝下蓋在桌上,又翻過來,點開她的主頁,再看一次那張照片。
她蹲在那裡,低著頭,臉頰圓圓的。
我把手機蓋回去,告訴自己,明天還要讀行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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