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釉》・模・第 54 篇
快門
國二的某個下午,黥來我家寫作業。
我們趴在我房間的塑膠地板上,數學是一元二次方程式。她手肘壓著課本,寫了又擦,橡皮擦屑用手背一掃,掃到我這邊。
我沒有在寫。我在看她。
電風扇轉到她那邊的時候,她的瀏海會飄一下,轉回來,又落下。
我的 SONY 放在地板上。我拿起來假裝在查東西,鏡頭從課本慢慢移過去,停在她低頭的側臉。
她沒發現。她在算 x 等於多少。
我按下去。
快門聲很小,被電風扇蓋過去。畫質很好,好到看得見她皺眉,看得見鉛筆尖斷了一點點。
「你寫完了喔?」她轉過頭。
「還沒。」我把手機蓋在地板上,蓋得很快,心跳也很快。
那天晚上我把照片點開很多次。放大,縮小,再放大。不知道在找什麼,只知道不能讓任何人看到。
那是我第一個祕密。手機替我收著。
後來換手機,那時候不知道要備份。再後來,舊手機也不見了。
照片沒有說再見,就這樣沒了。
可是那個下午我到現在都記得。電風扇轉到第幾格,橡皮擦屑掃過來的方向,她算錯又擦掉的那一題。
手機忘記了。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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