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雙》・焰・第 2 篇
安全檢查
一間咖啡廳一個月用幾桶瓦斯?
答案是一桶半。
那個禮拜我上去華山四次。第一次換桶,第二次檢查管線,第三次檢查調整器,第四次我想不到要檢查什麼,就拿著肥皂水把整間店的接頭都抹了一遍,說是在測漏。
柳的媽媽站在吧台後面看我,眼神像在看一個每天來偷看她女兒的男生。
我覺得很光榮。
問題是,埕也每天上去。
她騎她家那台紅色的豪邁,前面腳踏板放一個保麗龍箱,裡面是剛炸好的炸粿跟蚵嗲。她說是「新口味試吃」。一間咖啡廳的老闆娘,每天吃五塊炸粿,柳的媽媽一個禮拜胖了一公斤,開始用看兩個偷看她女兒的男生的眼神看我們。
我們在咖啡廳門口遇到。
我在測漏。她在送炸粿。
「瓦斯哪會逐工測?」她說。
「炸粿哪會逐工試?」我說。
「妳哪會管遮濟?」
「妳先管的。」
柳在裡面喊:「妳們要不要進來坐?」
我們同時說好。我們同時走向門口最靠近吧台的那張椅子,那張椅子沒有扶手,是整間店唯一一張我們坐得下去的椅子。我們同時停在椅子前面。
兩個屁股都坐不進扶手的人,一張椅子。
最後我們都站著喝咖啡,站了四十分鐘,假裝站著比較帥。
那天晚上我回家,打開電腦,把 MSN 暱稱從「火焰戰神」改成「守護你的安全」。
十分鐘後,我看到埕上線了。她的暱稱是「熱騰騰的心」。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覺得很噁心,又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再十分鐘,柳上線。她的暱稱是「回家真好 ^_^」。
我打了「在嗎」,刪掉。打了「今天的咖啡很好喝」,刪掉。打了「明天要檢查嗎」,覺得太像真的瓦斯行,也刪掉。
最後柳先傳來:「焰,妳明天可以載我去斗六嗎?我要買店裡的東西。」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倒了。
「可以。」我打。又加了一個「!」。又刪掉,因為T不用驚嘆號。
隔天早上八點,我騎野狼到華山。後座的瓦斯架拆掉了,墊了一塊我媽的浴巾,我還用濕紙巾擦了三遍。
埕的豪邁停在咖啡廳門口。
她看到我,我看到她。柳從店裡走出來,看了看我們兩個,笑得很開心。
「我想說妳們兩個都問問看,」柳說,「結果妳們都說好耶。」
原來她兩個都問了。
最後柳坐埕的車去,我負責載回來的東西:兩袋咖啡豆、一箱紙杯、一包糖。我騎在後面,看柳的長頭髮在埕的背後飄,飄到埕的脖子上。埕的脖子很粗,一下子就紅了。
回程,柳在斗六的紅綠燈前回頭,對我們兩個說:
「妳們兩個對我好好喔,好像我多了兩個哥哥。」
我跟埕同時笑了。笑得很像,也笑得很難看。
綠燈亮了。我們兩台車一起催油門,誰都不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