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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有痕》・第二卷・霧・第 15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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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u.stone2026 年 11 月 21 日

    風止之處

    禾把另一塊新打的石片放到我膝上時,天色還早。她另有一塊自己常用的,缺口在另一側。我正看著洞外的山路,直到她用手指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妳今天又要出去?」

    我點頭。她朝遠處的巖望了一眼,俯身把聲音壓低。她肯替我遮掩,卻仍不放心我單獨見刃。「他問過我妳去了哪裡。我說去溪邊找食物。」我將石片收起來。「謝謝。」她坐到我旁邊。我原本以為她還要勸我,卻聽見她問:「那個人會不會傷妳?」我望向她。

    「刃不會。」

    禾沒有笑。她看了我很久,才將手搭在我的肩上。「好。」我想起刃上次看見她時的眼神,想起她將木矛刮出深痕的樣子。她問起禾的語氣,和她平常問路、問水勢時並不相同。也許她在等一個答案。我低頭摸了摸膝上的石片,才發現我同樣在等。⋯到了溪邊,刃已經坐在高處的石地上。她手裡沒有木矛,只握著一截乾枝,將上頭的細刺一根根折掉。

    我沿岸走過去,她起身讓出一塊平坦的位置。風今天很小,水聲清楚得能分辨每一處落差。她將手裡的枝條遞給我,指出河灣的水線已經退了一些。

    「還是別往上走。」

    我在她身旁坐下。這幾天我很少讀取石頭,頭痛與耳邊錯亂的水聲才逐漸退去;掌心的舊傷也慢慢癒合。她問我的手還會不會發麻,我將掌心攤開,讓她看已經癒合的傷。她看了一眼,指著自己指腹那道淺傷。「一樣。」我笑了。她愣了一下,低頭將乾枝掰斷。

    「妳以前不常笑。」

    我想起洞口,禾總會故意說些讓我生氣的話。有時我也笑,只是沒有刻意記住那些時候。眼前的人卻像第一次看見我做這件事。

    「現在呢?」

    她抬起眼睛。「現在有。」我們在水旁坐了很久。她說母親已經能放心讓她出去,泉偶爾會留食物給她,少年開始學著辨認泥地上的足跡。我跟她說禾最近打壞了幾塊石頭,槐的腿在冷天會疼,巖帶人回來時總是先去看火堆。說著說著,我想起她上次說過的那個人。

    「刃,妳以前說的那個人……」

    她沉默片刻。「我曾經很喜歡她。」她的聲音很平靜,視線卻落在腳邊的碎石上。我沒有追問那個人是否還活著,也沒有去碰任何石頭。我站起身,走到溪邊,將一根卡住的乾枝撥開。刃跟過來。

    「妳不問了?」

    「妳想說的時候再說。」

    她看著我,這一次沒有將手放在石片上。⋯山風轉弱後,我們走到岩壁下。陽光從樹梢之間落下來,她躺在乾燥的地方,閉上眼,讓我陪她休息一會兒。我坐在她身旁,望著她及肩的黑髮。她肩背上有些早已癒合的淺痕,手上也有一道道獵者常見的小傷。我曾隔著火堆觀察這些痕跡,試著判斷她會不會反抗。如今我看著她呼吸時胸口的起伏,只覺得她能平安回來真好。她睜開眼睛。

    「妳在看我。」

    我點頭,沒有移開目光。刃坐起來,抬手替我撥掉肩上的一片枯葉。她的手停在半空,我伸手接住那片葉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她沒有退開。我也沒有。我想再多留一會兒。想知道她明日會做什麼,想在她歸來時第一個看見她。從前我等獵人回來,是為了知道山裡出了什麼事。現在即便她什麼都沒有帶回來,我也會站在那裡等。我將枯葉放在兩人之間。

    「我喜歡妳。」

    刃望著我,眼神很深。遠處有鳥從岩壁飛過,她仍沒有移開視線。我伸手去握她的手,又在碰到之前停了下來。她自己將手伸過來,指尖扣住我的手指。她的掌心粗糙而暖。我沒有聽見石頭的聲音。⋯天色將暗,她先鬆開手,說我不能太晚回去。我們走到溪岸分開的地方,她將木矛從草叢裡取出,站著等我。

    「妳明天會來嗎?」

    我看向山裡。巖正在等我回去,槐也許還會問起禁地。我不知道北邊那些足跡究竟是誰留下的,溪谷的異常又會持續多久。

    「會。」

    刃點頭。她沒有要求我跟她走,也沒有問如果有人阻止我,我會怎麼辦。她等我踏上山路,才轉身沿岸走遠。回到洞口時,巖果然站在火堆旁。他望著我,又看向我身後空著的山路。

    「明早到北坡去。」他說,「有人發現新的痕跡。」

    我沒回答。禾抬起頭,手裡的石片停在礫石上。槐從岩壁下走過來,將水放到我面前。我喝了幾口,才對巖說:「好。」夜裡,我躺在火旁。風穿過洞口,火影在岩壁上來回晃動。我把那隻曾握過刃的手收進胸前,想起溪邊那片枯葉。明天,我得先走上一條與她相反的路。我望著洞外,等風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