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釉》・模・第 3 篇
海味
半夜十二點多,我們餓了。
不是很餓,是那種睡前會想到明天早上要吃什麼,想著想著就餓了的餓。
「點早餐。」釉說。
「現在?」
「我肚子餓了。」
她打開 Uber,我湊過去看。
平常都是她在挑。她挑的店,照片都很好看,價錢也都很好看。
這次她滑了很久,停在一間我沒聽過的早餐店。
我看了一下價錢。
「欸,」我說,「妳好會挑。這間好便宜。」
「對吧。」
她很得意,下巴抬起來一點點,把手機塞到我手上:「妳點。」
我在點的時候,她轉身找貓。
米漿趴在沙發扶手上。
「漿將~」
釉的聲音變得很甜,甜到不像她。白天跟客戶講電話的那個人,不知道去哪裡了。
米漿從趴著站起來,前腳往前伸,屁股翹高,伸了一個很長的懶腰。
尾巴晃啊晃。
這大概就是牠的回答了。
她轉過頭。
米果已經走到她旁邊,坐好,尾巴在地板上掃來掃去,等著。
釉摸摸牠的頭,然後低下去,把臉埋進牠頭頂的毛裡,用力吸一口。
「海味~」
她抬起頭,很認真地說:「米米,你有海味。好香。」
米果的耳朵往後貼,很開心的樣子。
我不知道狗為什麼會有海味。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那是香的。
可是我每次都看。
「我點好了。」我把手機還她,「妳吃好少喔。」
「哪有。」
「我不小心點了兩百五欸。」
「我吃很多好不好。」她開始算給我聽,「有蔥包,有吐司,還有漢堡欸。」
一根手指,兩根手指,三根手指。
「所以是妳吃好少。」她說,「兩百五裡面,我的才一點點。」
「便宜的店,點兩百五很多欸。」
「那是妳點的。」
這時候,米果從浴室走出來。
步伐很慢。一步,停一下,再一步。
走到浴室外的地毯上,就趴下了。下巴貼著地毯,兩隻眼睛往上看著釉,很哀怨。
牠在等點心。每次做完大事,牠都覺得自己應該被獎勵。
然後我聞到了。
「米果大臭便便啊。」我說,「好臭啊~」
釉頭也沒抬:「我不要。」
「⋯⋯」
「我不想要清便便。」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然後我把聲音放軟,軟到跟她剛剛叫漿將的時候差不多。
「可是臭臭欸。」
她看了我三秒。
嘆了一口很長很長的氣,站起來,拖著拖鞋走向浴室。每一步都很重,好像要讓整間房子知道她很不願意。
浴室傳來沖水聲,還有她一個人的碎碎念。
米果還趴在地毯上,眼睛跟著她轉,還在等那個點心。米漿伸完懶腰,又趴回扶手上了。
我躺回床上,想著明天早上的蔥包。
便宜的店,兩百五。
半夜十二點多,一個人在清大便,一個人在床上偷笑。
這樣的日子,我願意一直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