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釉》・模・第 4 篇
2029
釉坐在我對面,盤著腿,手機拿得很近。
「我在算命。」她說。
「用什麼算?」
「Claude。」
她說她把自己的生日、出生時間都打進去,選了 Fable 那個模型,叫它幫她排命盤,看流年。
我說,那不就是我現在在用的那個。
「對啊。」她說,「妳拿它寫小說,我拿它算命。」
我那時候正在寫這本小說。
筆電放在腿上,一個視窗開著 Claude,我打一段我記得的事,它幫我排成句子,我再改,再打。
寫到一半,抬頭,她在對面皺眉。
「怎麼了?」
「它說,」她慢慢念,「2029 年,會出現競爭者。」
她抬頭看我。
眼睛有點圓,嘴巴有點扁。
「我會出現競爭者啦~」
尾音拖得很長,好像那個競爭者已經在門口按電鈴了。
「2029 年欸,」我說,「還有三年。」
「三年很快。」
「那個競爭者,三年後要先知道我們家住哪裡。」
「它又沒說是誰。」
「那妳問它啊。」
「不要。」她把手機蓋在胸口,「我不想知道。」
我低頭,在我的視窗裡打:
釉說,2029 年會出現競爭者。她說的時候看著我,很擔心。
Claude 問我,要把這段寫進哪一章。
我說,先記著。
「還有呢?」我問。
她又把手機拿起來,滑了一下,表情亮了。
「它說我三十歲以後,運勢會開始變好。」
「多好?」
「就是變好。」她說,「然後往北邊或西邊發展,會比較順。」
我想了一下,台中往北是苗栗、新竹。往西是海。
「往西就是台灣海峽了欸。」
「那就往北。」
我又低頭打:
釉說,她三十歲以後運勢會變好。往北或西邊發展會比較順。她說完很開心。
Claude 回我一句,說它記下來了。
我看著那句話,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問一個 Claude,她的未來會怎樣。
我把她的未來,打給另一個 Claude,請它幫我記住。
我們兩個,好像都在把很重要的東西,交給同一個不認識的人保管。
「妳在笑什麼?」她問。
「沒有。」
「妳是不是在寫我?」
「有一點。」
「寫我什麼?」
「寫妳怕競爭者。」
「我才沒有怕。」她說,「我是在提醒妳。」
她不知道的是,我也有問過。
不是問它我會不會發財,也不是問我哪一年會遇到誰。
我問它,我要怎麼樣才能變成一個比較好的人。
它給了我很長的答案,條列,分點,很有道理。
我看完,關掉。
然後抬頭,看見她坐在對面,盤著腿,在為了三年後一個不存在的人皺眉。
那個答案,好像比較接近這個。
2029 年,我二十七歲。
如果真的有競爭者出現,我希望那時候,她還是會坐在我對面,把手機蓋在胸口,說她不想知道。
然後我會跟她說,妳看,它也沒說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