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釉》・模・第 114 篇
茄冬
那天晚上,我們決定不要讓她在冰箱裡待太久。
哭完以後,我們出門,騎到北屯松安街附近,去買盆栽。
我買了一個陶盆,買了好幾包種子,買了好多土,還有肥料。結帳的時候,店員看了一下我們的推車,問我們是不是要開始種菜。
我說對。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買那麼多。好像只要多買一點,她就可以住得舒服一點。
回到家,我把盆子放在客廳地上,鋪上報紙。
土倒進去一半,我用手挖了一個洞。土很涼,指甲縫裡都是黑的。
釉打開冰箱,把那個用塑膠袋包著的盒子拿出來,交給我。
早上放進去的時候,我覺得她好冷。現在拿出來,她更冷了。
我把她從盒子裡捧出來,放進那個洞裡。
她還是縮成一圈,跟早上一樣。
我把她的飼料倒了一小把在旁邊,又把她最喜歡的點心放在她嘴巴前面。以前她吃點心的時候,兩隻前腳會抱著,臉頰塞得鼓鼓的。
這次她不用急,慢慢吃。
我捧起土,一把一把蓋上去。
先蓋住她的腳,再蓋住她的背,最後是她的臉。
蓋到臉的時候,我停了很久。
釉在旁邊,沒有催我。
「鼠鼠,」我說,「謝謝你。」
「愛你。」
然後我把最後一把土蓋上去,在最上面撒了種子。
那天撒下去的種子,後來長出來的是一棵茄冬。
那個盆栽跟著我們搬家,搬到新的租屋處。
現在它在門旁邊。每天出門前,我都會停一下,跟她說話。
「95,我要出門了。」
「95,今天要去面試。」
「鼠鼠又長高了。」
她沒有回答過。
可是茄冬的葉子,每天都比前一天多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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