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釉》・模・第 109 篇
畝畝
禮拜六早上八點,我打開筆電,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始寫小說。
網站上有好幾本小說在等我。我跟 Claude 一章一章寫,寫完一章,推上去,再開下一章。
釉也有自己的事。她在房間接案,接完案玩遊戲。
我們中間隔著那道沒關的門。
中午她走出來,站到我斜前方。
「抱抱。」
「好。」我說,眼睛沒離開螢幕。
她站了一下,回房間了。
我繼續寫。
天黑了。
房間裡傳來她的聲音,拉得很長,軟軟的。
「畝畝~」
只有她會這樣叫我。
「好~等等就去。」
然後我就繼續寫了。
我不知道「等等」是多久。
寫完一章,還有下一章。這本寫完,還有那本。脆上要排的貼文,網站上要改的地方。每一件都只要再五分鐘。
窗外從黑變得更黑,然後開始變淡。
早上五點,房間的門口站著一個人。
她頭髮很亂,眼睛很腫,抱著手臂。
「我等很久了。」
我抬頭,才發現天快亮了。
她站在原地,單腳跺地,嘴巴嘟起來:「ㄣˋㄣˋㄣˋ。」
那是我生氣的時候會做的動作。她在學我。
明明在生氣,卻好可愛。
我想笑,又知道現在不能笑。
「尬麻學我,」我說,「那是我的ㄣˋㄣˋㄣˋ,不准學。」
她抬起下巴:「妳的就是我的。」
那天早上,我們沒有擠醜臉。
她背對我躺著。我躺在旁邊,看著天花板。
她說:「我很生氣。哼。」
換我去找她。
我坐到她旁邊,問她在做什麼,跟她講我昨天寫了什麼。她回得很短。
我知道她在難過。不是生氣,是難過。她要的不多,只是要有人陪。我連那一點點都忘了。
我想哄她。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哄人。
「要不要喝拿鐵?」
這是我想得到最好的了。
她看著我:「妳這樣哄我,我不滿意。」
我愣住。
然後我很努力。我湊過去,用很軟的聲音叫她,蹭她的肩膀,抱住她。我把我會的撒嬌,全部都拿出來了。
做著做著,臉頰突然濕濕的。
我哭了。
不是因為她不滿意。是因為我已經很努力了,好像還是不夠。
是因為最近壓力很大,可是我說不出來是什麼壓力。
是因為我寫了一整天別人的故事,卻忘了自己的。
她嚇到了。
「欸欸欸,怎麼了~」
她轉過身,把我整個人抱進去。
我在她懷裡哭了很久。她沒有問,只是一直拍我的背。
哭完,我跟她說了很多。
我說,我為什麼要寫小說。
以前我在脆上發文,說我看過哪些 GL 小說、漫畫、動畫,想找人聊。
沒有人回我。
一個都沒有。
所以我想,那我自己寫好了。寫很多很多甜甜的故事。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喜歡另一個人。寫著寫著,好像就可以多懂一點別人的心。
她聽完,摸摸我的頭。
我說完才想到。
我寫了一整個晚上甜甜的故事。
最甜的那一個,就在房間裡,一直喊我畝畝,等我去抱她。
那天晚上,她先擠了醜臉。
我擠了一個更醜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