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釉》・模・第 5 篇
關鍵人物
黃仁勳辭職了。
十一月十二號,輝達宣布,總裁、執行長、董事,全部辭掉,即日生效。
隔天中午,釉在客廳開會,我躺在床上滑脆。脆上有人說,路透社又爆,他還有一段,對象是公司裡的員工。
有人留言:三個小三,難怪股價會跌。
有人回:比爾蓋茲、貝佐斯不是也有?他們公司怎麼都沒事?
我也想知道。
我打開 Claude。
我問它:為什麼黃仁勳外遇,輝達股價會跌,可是其他有錢人外遇,公司好像都沒事?
它先說了一句:第三段目前是路透社引述知情人士的報導,輝達沒有證實。
然後它說,重點其實不是外遇本身,是這件事剛好碰到了公司的三個痛點。
第一個,它說,是對象。
黃樂是新加坡一間公司的主管,那間公司把輝達的算力租給中國企業。美國的情報單位懷疑她在幫中國蒐集情報。
輝達本來就卡在美國的晶片出口管制裡。這件事一出來,國會要他去閉門說明,還有參議員提案,要暫停輝達賣到中國的許可。
「投資人擔心的,」它說,「是輝達之後會不會被管得更緊,不是他的私生活。」
第二個,它說,是他自己。
他是創辦人,帶這間公司三十幾年。很多人買輝達,有一部分是在買他這個人。
它說這有一個名字,叫關鍵人物風險。一間公司太像某一個人,那個人一走,大家就要重新算一次,少了他,這間公司還值多少。
我看著這四個字,想了很久。
第三個,是他碰到了公司。
跟下屬交往,在美國大公司通常違反規定。跟客戶公司的主管交往,對方又跟輝達買了很多晶片,這叫利益衝突。
再加上十月底先否認,十一月又承認,股東就去告公司,說他們隱瞞,誤導投資人。
「所以,」它說,「不是有幾個的問題。是對象是誰,跟有沒有碰到公司。」
我又問:那其他富豪呢?
它舉了幾個。
Intel 的執行長科再奇,2018 年跟員工交往,辭職。
麥當勞的執行長,2019 年也是跟員工交往,被開除。
比爾蓋茲,2020 年離開微軟董事會,後來有報導說,跟董事會在調查他和員工的關係有關。
「所以其實很多都有事。」它說,「只是那些新聞,沒有黃仁勳這麼大。」
然後它說,貝佐斯 2019 年離婚、外遇也鬧很大,可是亞馬遜的股價沒什麼影響。
「因為那完全是他的私事。沒有員工,沒有客戶,沒有國安。」
我打字:所以有錢人外遇沒關係,只要不要碰到公司。
它說不是這樣。它說它沒有要判斷外遇對不對,它只是在講市場怎麼反應。市場只在乎會不會影響賺錢,不在乎傷了誰的心。
我看著那一句,笑了一下。
它講話跟釉有點像。先把確定的跟不確定的分開放,再把「是什麼」跟「對不對」分開放。
最後我問它:那他辭職,為什麼台股反而漲?
它說,市場最怕的不是壞消息,是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他辭職,等於答案出來了。不確定結束了,大家就鬆一口氣。
我把手機放在胸口,看著天花板。
一個人做了三十幾年的事,一個晚上就結束了。結束了,大家反而鬆一口氣。
我不知道這算悲傷還是什麼。
只是突然想到,關鍵人物風險這四個字,好像不只能用在公司。
客廳傳來釉的聲音:「好,那我週一前給您。」
她開完會了。
我走出去,她正在伸懶腰,米漿在她腳邊也在伸懶腰。
「妳在笑什麼?」
「我剛剛問 Claude 黃仁勳的事。」
「然後呢?」
「它說,重點不是有幾個,是對象是誰。」
她想了一下,說:「那還好,我只有妳一個。」
「我也是。」
「而且妳也沒有在幫中國蒐集情報。」
「妳怎麼知道。」
她丟了一個抱枕過來。
我的關鍵人物,在客廳伸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