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色》・澄・第 34 篇
鏡子
那之後,溫硯開始常常進出禮儀社,不再只是站在門口等。
他第一次正式見鳳姨,是帶了一盒點心,規規矩矩地站在店裡,叫了一聲「鳳姨」,態度認真得讓謝澄在旁邊看得想笑。
「我知道你們這一年多的事。」鳳姨倒了茶,看著他,「我原本是叫他離你遠一點的人。」
「我知道。」溫硯老實回答,「謝謝您沒有真的擋著。」
鳳姨看了他很久,嘆了口氣,「這個城市,什麼都藏不住,你們兩個,大概也藏不了太久了。」
「我不打算藏。」溫硯說。
謝澄站在旁邊,聽著這段對話,心裡某個地方,一直緊緊繃著的東西,慢慢鬆開了一點。
那天晚上,謝澄收店前,在後面那間擺著鏡子的小房間,整理摺蓮花用的材料。他隨手一抬頭,看見鏡子裡自己的樣子。
他愣住了。
鏡子裡,他的周身,鋪著一層很淺的、像清晨水面的顏色,說不上是什麼具體的色調,乾淨、透亮,沒有一絲雜質,安安靜靜地攤在那裡,像一直都在,只是從來沒有被看見過。
「怎麼了?」溫硯從門口走進來,看見他站在鏡子前,一動也不動。
「我看到了。」謝澄的聲音有點抖,「我看到自己了。」
溫硯走到他身後,順著他的視線看進鏡子,雖然他自己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看得懂謝澄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等了二十五年,終於見到自己的表情。
「什麼顏色?」溫硯輕聲問。
謝澄看著鏡子裡那片安靜的、清透的顏色,想了想,笑了。
「跟你說的一樣,」他轉頭看溫硯,「乾淨的。」
溫硯從背後抱住他,兩個人的身影一起映在鏡子裡,一個看得見,一個看不見,卻在這一刻,比任何時候都更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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