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色》・澄・第 33 篇
明年
遶境結束後第三天,廟方把溫硯叫去開會。
謝澄沒有在場,是後來溫硯自己說的——那場會議,幾個老一輩的師兄弟輪番發言,有人說他救了大家,應該表揚;也有人說,他擅自改變路線,萬一出事,誰負責;更有人提起,改路線那個決定,是不是因為接到了禮儀社那個少年的電話。
話題最後,還是繞回了那條誰都沒有真正解開的線。
「你今天擅自改路線,廟方不可能沒有意見。」黃方找溫硯單獨談話時這樣說,「這次算你運氣好,路線改了,沒出事。但你聽的是誰的話,大家都看在眼裡。」
溫硯站得很直,沒有為自己辯解。
「我知道。」他說,「明年,我不出陣了。」
黃方愣了一下,「你自己決定的?」
「是我自己決定的。」溫硯的語氣很平靜,「我今天能把隊伍帶出那條路,不是因為我多厲害,是因為有人在看著,替我看著所有人看不到的東西。廟方要我選,我選他。」
「你知道這個決定,等於把陣頭的位置,完全讓給剎仔了。」
「我知道。」溫硯點頭,「我這一年多,已經慢慢學會怎麼站在界線外面了。」
謝澄是後來才聽到這段對話的,聽完,整個人站在原地,說不出話。
「你不必這樣。」他說,聲音有點急,「你等了一年多的機會,就因為我——」
「不是因為你。」溫硯打斷他,握住他的手,「是因為我自己想清楚了。帶陣頭,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但不是唯一的事。我可以不出陣,但我沒辦法,不要你。」
謝澄看著他,眼睛有點酸。
「你確定?」他又問了一次。
「確定。」溫硯笑了一下,是那種很淺、很真的笑,「而且,誰說不出陣,就不能留在陣頭裡。我可以教剎仔,可以在旁邊看,也可以——」他頓了一下,「以後遶境的時候,站在你旁邊看。」
謝澄沒有再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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