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色》・澄・第 35 篇
對年
七月,溫家師傅對年。
一年前的這個時候,謝澄還在殯儀館後面那間小房間裡摺蓮花,不知道隔天會遇見一個站在棚界外面、渾身顏色打結的人。
今年,鳳姨接下了這場對年法事,謝澄照常準備供品、擺蓮花,只是這一次,他不用再習慣性地抬眼,去看那個只能站在界外的身影。
忌過了一年,規矩也鬆了。溫硯這次,是直接走進靈堂的。
他穿著素色的衣服,跟師兄弟們站在一起,手裡接過三根香,謝澄看著他,想起一年前那三根放在棚界邊緣小桌上、他沒有伸手去接的香。
這一次,溫硯穩穩地接過,對著師傅的牌位,深深拜了下去。
法事結束,廟裡的人漸漸散去,謝澄留下來收拾,溫硯沒有走,幫著一起把供桌上的東西收進箱子裡。
「周剎今年帶得很好。」溫硯一邊收,一邊說,「普渡那天,他自己就安排好了分流,沒讓任何人出事。」
「你不會覺得可惜?」謝澄問,收蓮花的手停了一下。
溫硯搖頭,「師傅如果看到,會比我更替他高興。」
兩人收拾完,走出廟門,晚風跟一年前那個七月的夜晚一樣燥熱,巷口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謝澄看著溫硯——深藍,很穩,邊緣鋪著一點這一年才慢慢認得出的、屬於安心的暖色,不打結,不翻騰,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邊,像一片終於靠岸的海。
「我現在,」溫硯忽然低頭看他,帶著一點玩鬧的意味,「是什麼顏色?」
謝澄笑了,沒有照以前那樣,一五一十地報出顏色。
「你自己知道。」他說。
溫硯也笑了,牽起他的手,十指交扣,往巷口走去。這座城市,還是會傳話,還是會有人多嘴,但這一年,已經沒有人再把這件事,當成一個需要壓低聲音討論的秘密。
街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巷子的盡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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