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色》・澄・第 26 篇
躲
身體真正開始分化,是在整理完老家之後的第三天。
謝澄沒有心理準備。他知道醫生說過,停藥之後身體會重新適應,可能會有一段不穩定的時期,但他沒想到,「不穩定」實際發生的時候,是這個樣子——忽冷忽熱,情緒說不上為什麼就會變得很沉,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很用力地想要撐開一條新的路。
他把自己關在租屋處,請了假,手機轉成靜音,一連三天沒有回任何訊息。
溫硯的訊息,一則一則堆在手機裡,從關心,到擔心,最後變成一種謝澄看了會心疼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還好嗎?」 「如果不想說話也沒關係,我只是想知道你安不安全。」 「我去你租屋處外面,你不用見我,我看看就走。」
謝澄看著最後一則,眼淚又掉下來。他知道溫硯真的去了,也知道自己沒有開門。
他不是不想見溫硯,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樣子去見。
他現在連自己是什麼感覺都說不清楚,身體裡那股陌生的、一陣一陣翻湧的東西,讓他害怕——如果這就是分化,如果他真的是 Omega,那溫硯在他身邊,算不算一種危險?他聞不到自己,他會不會也聞不到謝澄現在的狀態,直到出事才發現?
他們之間那套「報色」的默契,建立在謝澄看得到別人、看不到自己的基礎上。現在這個基礎,整個垮了。
鳳姨來看過他幾次,帶了粥,也帶了藥局新開的、正式登記在他名下的抑制劑。
「吃這個,症狀會緩和一點。」鳳姨把藥放在桌上,看著他憔悴的臉,「但你不能一直躲著,那個孩子,天天來店裡問我你怎麼樣。」
「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他。」謝澄的聲音很啞,「我連自己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那你就讓他看。」鳳姨嘆了口氣,「你們兩個這陣子,不就是靠著『看見』才走到現在的嗎?他看不見,你替他看。現在換成你自己看不清楚,幹嘛不讓他陪你一起看?」
謝澄沒有回話,只是把臉埋進膝蓋裡。
那天晚上,他又聽見手機震動,是溫硯的訊息,很短,只有一句:「我今天會在你樓下,待多久都可以。」
謝澄沒有回,但他也沒有把窗簾拉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