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色》・澄・第 25 篇
字條
出院後,謝澄請了幾天假。
他跟姊姊約好,一起回老家整理媽媽留下的東西——這件事,他們一直拖著沒做,媽媽過世三年,老家的鑰匙都快生鏽了。
那是一間在舊城區巷子裡的透天厝,窄窄的,樓梯很陡,謝澄小時候常常在二樓的窗邊,看巷口廟會經過。
姊姊負責整理衣櫃,謝澄負責媽媽房間的抽屜跟櫥櫃。大部分都是些舊衣服、老照片、過期的收據,整理到一半,他在衣櫃最底層,找到一個鞋盒,裡面裝著一疊舊藥袋。
藥袋上印著一間診所的名字,開藥人寫著「林」,拿藥人那一欄,寫的不是謝澄的名字,是媽媽自己的名字——謝美惠。
鞋盒最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紙條,字跡是媽媽的,有點抖,像是寫的時候很用力,又很小心。
「阿澄,如果你看到這張紙條,代表我已經不在了,而你已經知道了。」
「你出生那年,我們家裡的長輩,對 Omega 的看法很不好,你爸爸那邊,更是聽都不想聽。我怕你以後升學、找工作,甚至只是跟人相處,都要先被貼一個標籤。我跟林藥師是老鄰居,她肯幫忙,用我的名字領藥,再拿給你吃。我知道這樣不對,也知道瞞不了一輩子,只是每次想戳破這個謊,就會想到你小時候,被人指著說『那個是 O』的樣子,我捨不得。」
「如果現在這個世界,已經沒那麼在乎這件事了,那你可以把這罐藥停掉,堂堂正正地,去過你自己的人生。如果還是一樣,那我只能說抱歉,我這個辦法,撐得了一時,撐不了一世。」
「不管怎麼樣,你永遠是我最疼的孩子,這件事,跟你是什麼第二性別,一點關係都沒有。」
字條最後,沒有落款,只有一個謝澄認得的、媽媽習慣畫的小太陽。
謝澄坐在地板上,捏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姊姊走進來,看見他的樣子,沒有多問,只是蹲下來,陪他一起坐著。
「她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姊姊輕聲說,「只是沒想到,會是這種方式。」
謝澄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抬頭看著這間他長大的房子——每一道裂縫、每一盞舊燈,都突然有了另一層,他從來不知道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