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色》・澄・第 24 篇
看不見自己
住院觀察那幾天,謝澄想了很多。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每一次進靈堂,都會習慣性地抬眼看四周,看別人身上的顏色,卻從來沒有一次,認真想過自己為什麼看不到——他一直當作是因為自己是 Beta,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個解釋,從沒有懷疑過。
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因為他是 Beta。是因為他的顏色,從出生沒多久,就被一罐藥,壓得連自己都感覺不到。
溫硯來看他的時候,謝澄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我看得到所有人的顏色,」他看著天花板,聲音很平,「卻一直看不到自己的。我以前以為,那是因為我什麼都沒有。」
溫硯坐在床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現在我知道了,」謝澄繼續說,「不是沒有。是被壓住了,壓了二十五年,壓到我自己都忘了,底下可能有東西。」
「那你現在,」溫硯小心地問,「看得到了嗎?」
謝澄搖頭。「醫生說,停藥之後,身體要重新適應,可能會有一段不穩定的時間,然後才會慢慢穩下來。現在的我,大概什麼都還看不清楚,連自己的都一樣。」
他轉頭看溫硯,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苦。「我們兩個,好像都在等著知道自己是什麼顏色。」
溫硯沒有笑,他的表情很認真,伸手握住謝澄放在被子上的手。
「不管你是什麼顏色,」他說,「我都想看。」
謝澄看著他,這句話聽起來很輕,卻重重地落進他心裡。他想起這陣子以來,自己一直在幫溫硯報色,替他確認他是不是快要失控,卻從來沒有人,替他看過一次,他自己是什麼樣子。
「等我穩下來,」謝澄說,「你會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好。」溫硯握著他的手,沒有放開。
病房外,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謝澄閉上眼睛,想起媽媽那句「阿澄這孩子,我不想讓他被人指指點點」,心裡第一次,沒有把這句話當成一個謊言,而是當成一個做了二十五年的、笨拙的保護。
已複製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