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色》・澄・第 15 篇
畫臉
廟裡某個晚上要練習陣式,黃方把謝澄也叫去幫忙搬道具——廟裡人手不夠,黃方知道他跟溫硯熟,也就不特別避諱。
謝澄搬完東西,準備要走,卻被溫硯叫住。
「要不要看一下?」溫硯指了指廟後面的小房間,裡面擺著一張舊鏡子,「我畫臉給你看。」
謝澄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進去。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椅子,一盞檯燈,牆上掛著幾張臉譜的參考圖,顏色鮮豔,線條銳利。
溫硯坐下來,打開一盒顏料,動作熟練地調色,然後對著鏡子,一筆一筆地畫。先是打底的白,再是眼角的黑線,一條一條往外延伸,最後是兩頰的紅跟額間的紋路。
謝澄站在他身後,看著鏡子裡那張臉一點一點變成另一個樣子——威嚴、肅殺,跟平常溫硯的樣子完全不同。
更讓謝澄在意的,是溫硯身上的顏色。
隨著畫筆落下的每一筆,那團深藍漸漸鋪展開來,不再是收緊的、壓著的樣子,而是攤開的、乾淨的,像一張剛燙平的布。謝澄站在他身後,第一次看見那團顏色,毫無保留地、安靜地鋪在空氣裡,沒有一絲雜色。
「你現在,」謝澄輕聲說,「是乾淨的。」
溫硯的筆停了一下,從鏡子裡看他。「真的?」
「真的。」
「畫臉的時候,」溫硯繼續下筆,聲音平靜,「是我這陣子唯一不用去想自己是不是快出事的時候。手上的動作,比腦子還熟。」
謝澄聽著,忽然想起自己摺蓮花的樣子——一樣的道理,手上的事情熟到不需要腦子,腦子才能放鬆下來。
「所以你很久沒畫了?」
「師傅走後,第一次。」
溫硯畫完最後一筆,對著鏡子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個久違的自己。
「好看。」謝澄說。
「我這陣子,」溫硯把畫筆放下,轉頭看他,臉上那威嚴的妝,跟他眼底那份柔軟的神情形成一種奇怪的對照,「是不是只有在你面前,才會覺得,我還是原來那個人。」
謝澄沒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團乾淨的顏色,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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