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色》・澄・第 7 篇
普渡
中元普渡,城西境每年最熱鬧的一天。
禮儀社每年都會支援法事,謝澄跟著鳳姨一早就到廟前廣場,幫忙排供桌、擺三牲、摺更多的蓮花——普渡用的量,比平常任何一場喪事都大上好幾倍。
天黑之後,廣場上擠滿了人。各家宮廟、各境的陣頭都來共襄盛舉,鼓聲、鑔聲、誦經聲疊在一起,香煙濃得讓人睜不開眼。
謝澄站在供桌旁補香,隨手一抬眼,整個人僵住了。
廣場上的信息素,比他這輩子看過的任何場合都亂。各種顏色攪在一起,紅的、橙的、灰藍的,像是打翻了一整桶顏料,沒有一處是乾淨的。普渡本來就是整個境頭的大日子,各路 Alpha 都來,病毒之後,這種密度的聚集,對誰都是硬仗。
然後他看到了那團打結的深藍跟濃黑,在人群中央,比平常收得更緊,卻隱隱約約要炸開。
是溫硯。
廟方人手不夠,臨時找了溫硯去幫忙搬運供品——不是出陣,只是搬東西,大概想著這點小事總不會有問題。
但他站的位置,剛好在人群最密的地方。四周全是陌生的、失控邊緣的、聞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一波一波往他身上疊。謝澄看見那團顏色開始震動,裡面那絲發白的東西越來越亮,像是有什麼快要被擠出來。
溫硯的手裡還端著一盤供品,手指卻在發抖。
謝澄沒多想,擠過人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廟後方拉。
「這裡。」謝澄把他拉進廟後面的小巷,人少,聲音也遠了一點。「深呼吸。」
溫硯整個人靠著牆,眼睛閉著,呼吸很重,胸口劇烈起伏。他身上那團顏色還在翻,但速度漸漸慢下來,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喘氣的角落。
「我沒事。」他說,聲音發緊。
「你剛才不是沒事的樣子。」謝澄還抓著他的手腕,沒有放。
過了好一會兒,溫硯的呼吸才慢慢平復。他低頭,看著謝澄抓住他手腕的那隻手,又抬頭看謝澄。
「你怎麼知道要拉我出來?」他問,「那麼多人,你一眼就看到我了?」
謝澄一時沒接上話。廟埕那邊的鼓聲又響起來,蓋過了這條巷子裡的安靜。
「看久了,會知道。」他最後只說了這句,鬆開手。
溫硯沒再追問,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那團顏色裡的白色,慢慢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