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備份

《忌色》・澄・第 5 篇

cheng.tenseconds2025 年 8 月 2 日

傳話

八月的台南,早上七點,太陽已經曬得人發昏。

謝澄照慣例去市場買東西,走到賣菜阿姨那攤,正排在他前面的兩個歐巴桑在聊天,聲音不大,但市場的聲音有一種奇怪的穿透力,再小聲也能飄到隔壁攤。

「聽說今年先讓剎仔上。」

謝澄手上拿著要買的空心菜,動作停了一下。


「剎仔」這個名字,他前幾天在廟口的佈告欄上見過——「本境八家將,新科參將,周剎」,貼在廟門口的紅紙上,字是用毛筆寫的,墨色還很新。

「溫家那個,」另一個歐巴桑接話,「聽講現在整天在廟裡打雜,嘜講話了。」

「唉,好好一個人,偏偏遇到這種時候。以前出陣,氣勢喔,整條街的人都看他一個。」

「現在是嘸法度,廟方也是為了大家安全。」

謝澄捏著那包空心菜,站在原地沒動,直到賣菜阿姨喊了他一聲「少年的,要買啥」,他才回神。


他買完菜,沒有直接回禮儀社,繞了一小段路,經過那間廟。

廟埕上有幾個年輕人在練習,鼓聲、鑔聲斷斷續續地響著,比平常的日子熱鬧一點——大概是在幫新科參將練身段。謝澄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放慢了車速,從廟口經過。

他沒看到溫硯。

也許他該慶幸沒看到,謝澄想。靠太近,鳳姨會唸;看太多次,自己也會多想。


回到禮儀社,鳳姨已經在整理今天要用的供品,看他晃進門,隨口問了一句:「買菜買到哪去了?繞了半小時。」

「市場人多。」謝澄把菜放進冰箱,沒有多說。

他想起帳本上那行「未出陣」,又想起市場裡那兩句閒話,兩件事湊在一起,拼出一個他看不到、卻好像能猜到大概輪廓的樣子——一個人,被一整個境頭,用最溫和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往外推。

沒有人說要趕他走。也沒有人明說為什麼。

就只是,明年,他可能已經不在陣頭的名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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