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備份

《後山》・禾・第 98 篇

samingad2004 年 6 月 23 日

那一條

2004 年的禾 四十歲。房子蓋好了,起造人只寫得下陳秀禾。門口鋪滿都蘭的石頭。

嵐今天回家,沒有先把鞋子脫掉。

她站在門口,手上拿著一疊紙,問禾,家裡還有沒有紅筆。

「你書桌上就有。」

「那支沒水了。」

禾從自己的工具箱翻出一支藍色的原子筆。

「這個可以嗎?」

「我要紅的。」

禾看了她一眼,騎車去店裡拿。


回來的時候,嵐已經坐在芒果木桌前面,戴著老花眼鏡。

紙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字。

禾把紅筆放下來。

「你又在改什麼?」

嵐把第一張紙轉過去。

性別平等教育法。

禾念得很慢。

「今天的?」

「今天公布。」


嵐往下一條一條讀。讀到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她用紅筆在幾個字下面畫線。

性別、性別特質、性別認同及性傾向。

禾把眼鏡拿出來,也讀了一遍。

「這個跟你有什麼關係?」

「學校的。」

「喔。」


嵐說,上個月,她們班有一個男生,被其他小孩叫娘娘腔。

那個孩子畫畫很漂亮。剪紙也剪得很好。上體育課跑得比較慢。

嵐讓他留在教室裡,把那些罵他的小孩一個一個叫過來。

有一個說,是爸爸教的。

「我問他,你爸爸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他說不知道。」

禾聽完,沒有笑。


小時候,禾也被叫過很多東西。

她穿著媽媽改過的舊褲子,頭髮剪得短,跑得比有些男孩子快。有人說她不像女孩子。

她那時候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後來有一個老師叫她站到女生那一排,說站錯了。她站過去了,還是有人笑。

「你那個小孩,」禾問,「他喜歡畫畫?」

「嗯。」

「就讓他畫。」


嵐把紙往下翻。

禾看著她畫的那條線。

「這個叫性傾向?」

「對。」

「以前那個,叫女同志。」

嵐點頭。

「不一樣的詞。可是這法裡有寫。」

禾把那張紙拿近一點。


晚上,嵐去洗澡。

禾一個人坐在桌前,把那幾頁紙慢慢讀完。很多地方看不懂。

她拿那支紅筆,在一個地方畫了一個圈。

學生。

畫完了,她把筆放下來。


嵐出來,看見那個圈。

「怎麼畫這個?」

禾把眼鏡取下來。

「我不是學生了。」

嵐坐下來。

「你也是學校以前的學生。」

「不算了啦。」

「我以前也是。」

禾看著她。


嵐把那張紙拿起來,走到書架前面,放進剪報簿裡。

禾叫她等一下。

她走過去,拿著筆,在第一頁最上面寫了一個日期。

二〇〇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寫完以後,又寫了兩個字。

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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