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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嵐・第 93 篇

lan.19552003 年 2 月 3 日

去一趟

2003 年的嵐 三十八歲。住進有一整面大窗的房子,窗戶是她出的錢。戶籍,還是寄居。

年初三,嵐跟禾去彰化。

出門以前,禾在發財車的後面放了兩箱釋迦,一箱比較熟,一箱還硬的。嵐說不用帶那麼多。

「你媽上次說好吃。」

「她只有兩個人。」

「可以分。」

禾又去拿一袋花生。


過年路上都是車。

開過枋寮,兩個人在路邊買了兩個便當。嵐把筷子拆開,遞給禾。禾吃完以後,要拿煙,摸了半天沒有摸到。

「我沒放。」嵐說。

禾看了她一眼。

「什麼時候?」

「昨天。」

禾把手收回來,拿了一顆橘子。


到彰化,已經天黑了。

媽媽在門口等。

看見車子,她先去叫爸爸。爸爸坐在客廳的藤椅上,手上拿著一份報紙。聽到聲音,把報紙摺起來,放在膝蓋上。

「陳小姐。」爸爸說。

禾把那兩箱釋迦搬進來。

「伯父,新年快樂。」

爸爸伸手去摸箱子上面那顆釋迦。

「這個還要等?」

「這箱明天就可以吃。」

爸爸點點頭。


吃過飯,媽媽去收以前嵐睡的那間房。

嵐跟進去。床上的竹蓆換成新的了,牆壁還貼著一張舊月曆,年份是一九九九。

房間裡多了一條棉被。

媽媽把兩條棉被分開,一條厚,一條薄。

「陳小姐怕不怕冷?」

「她還好。」

「那你拿厚的。」

嵐沒有說話。


禾在門口站著。

媽媽看了她一眼,把衣櫥的門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枕頭。枕頭套是新的,印著小小的藍花。

「這個給你。」

禾接過去。

「謝謝伯母。」

媽媽又說了一句。

「晚上窗戶不要開太大。」


嵐坐在床邊,等媽媽出去。

門關上了。

隔壁客廳的電視還在響。爸爸在咳嗽,媽媽叫他喝一點水。

禾把那個枕頭放在竹蓆上,很小聲地問:「我睡哪邊?」

嵐指靠窗戶的那一邊。

禾笑了。

「這個窗戶是你的?」

嵐也笑了。

「這個不是。」


第二天早上,爸爸叫禾去後院。

那棵芒果樹還在。旁邊的磚牆長了青苔,樹枝伸得很遠。有一枝垂下來,快碰到屋頂的水槽。

爸爸用左手指了一下。

「這個可不可以剪?」

禾走過去看,說可以。

她從車上拿了鋸子,找了一張椅子。嵐站在後面,替她扶著。

爸爸在下面看。


剪完以後,爸爸說:「你不要每次都稱呼我伯父。」

禾從椅子上下來,愣了一下。

「啊?」

爸爸看了嵐一眼。

「嵐叫我什麼,你就叫什麼。」

風吹過來,幾片葉子落在剛剪下來的樹枝上。

禾低頭,把鋸子收好。


「爸。」她說。

聲音很小。

爸爸聽到了。

「嗯。」

他彎下腰,去撿那一枝剪下來的芒果枝。禾趕快過去,把它拿走。

「我來。」

爸爸沒有跟她搶。


回台東的路上,嵐開車。

禾坐在副駕駛座,手裡拿著媽媽給的一個紅包。

上面沒有寫名字。

她摸了一下,把它放進胸前的口袋。

嵐問:「爸今天跟你講什麼?」

禾看著前面的路。

「以後我跟你講。」

嵐沒有再問。

過了一會兒,禾自己說了。

「你爸叫我叫他爸。」

嵐握著方向盤,過了很久,才嗯了一聲。

車子開過一座橋,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兩個人都看不清楚前面。嵐把遮陽板放下來。

她的眼睛有一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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