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禾・第 122 篇
那一格
2010 年的禾 四十歲。房子蓋好了,起造人只寫得下陳秀禾。門口鋪滿都蘭的石頭。
早上,禾把兩張證件拿出來。
前幾天嵐提過一件事。她們年紀大了,有些東西應該先整理好,不要等到真的有事,才讓別人去找。
禾想了幾天,今天終於把鐵盒裡的紙全拿到了桌上。
她把戶口名簿翻開。
嵐的名字下面,那一欄還是寫著寄居。
二十五年了。
嵐從市場回來,看見桌上的東西。
「今天要整理?」
「嗯。」
禾把屋子的文件放在中間。房子是她的名字。窗戶是嵐出的錢。地上那幾塊顏色不一樣的磁磚,是她們找不到原來的花色,後來一起去挑的。
這些事情,紙上都沒有寫。
「我想過了,」禾說,「不能只有我知道。」
她拿出一張昨天寫好的紙,上面有秀珠、阿忠的電話,還有她希望往後怎麼處理房子和果園的想法。
嵐看完,問她要不要找懂的人幫忙,把該辦的文件辦好。
禾說好。
下午秀珠來,帶了一個蛋糕。
她看見桌上的戶口名簿,問她們是不是要辦什麼事。
禾請她坐下來。
她從來沒有這樣正式地跟妹妹談過嵐。她們早就知道,從年輕的時候知道到現在,但是很多事情沒有說過。
「以後有什麼事,先找她。」禾說。
秀珠看了嵐一眼。
「不然還要找誰?」
禾頓了一下。
秀珠把手伸過去,按在姊姊放著文件的手上。
「我知道啦。」
她們切蛋糕。
秀珠問嵐要許什麼願。嵐閉了一下眼睛,把蠟燭吹掉。
禾沒有問。她去廚房拿盤子,回來的時候,嵐已經替她把蛋糕上太甜的奶油挖掉了一半。
她接過來吃。
晚上兩個人坐在桌前,把文件分了幾疊。
嵐在一張自己的資料上,緊急聯絡人那一行,寫了陳秀禾。禾看了一會兒,把自己的那張拿過來,在同一個地方寫上嵐的全名。
寫到最後一個字,她的筆停住。
「關係要寫什麼?」
嵐低頭看著那張紙。
「你想寫什麼?」
禾想了很久。
她沒有再去找戶口名簿。她把那張紙拉近了一點,在空格裡寫了兩個字。
家人。
嵐看見了,拿筆把自己的那張也填上。
收拾完,禾去把鐵盒放好。
那些舊紙她沒有丟。連嵐第一次把戶籍遷來時留下的那張,也還在裡面。
她把新的紙放在最上面。
蓋上以前,她又看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