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禾・第 120 篇
留下來的樹
2009 年的禾 四十歲。房子蓋好了,起造人只寫得下陳秀禾。門口鋪滿都蘭的石頭。
園裡少了幾棵樹。
颱風過後,她們把倒下來的幾棵清掉,重新理過水溝。還有兩棵原本以為救不回來的,到了冬天,竟然抽出了新芽。
禾蹲下去看,伸手翻了一下嫩葉。
嵐站在後面,問她要不要種回原來的數量。
禾搖頭。
「留一條路。」
她指了指兩排樹中間。
以前那裡窄得只夠一個人抱著箱子走過去。現在空出來了,兩個人可以並排走。
她們今年只編了兩個小小的花環。
禾教嵐做收尾。嵐已經比兩年前熟練,不再把線拉得太緊。
秀珠的女兒來看,拿著手機問能不能拍照。
禾問她拍這個做什麼。
「想記下來,下次自己做啊。」
禾想了一會兒,把花拿得近一點,讓她拍清楚手上的線。
她又讓嵐拿出那本記著編花方法的簿子。秀珠的女兒替她們填了幾個還空著的地方。
傍晚阿忠過來坐,說有些受災的人還在等安置的消息。
禾泡了茶,聽他說很久。
走以前,阿忠問她明年還要不要繼續做果園。
「還做。」
嵐從旁邊補了一句:「少做一點。」
阿忠笑了,叫她們有事就找他。
禾送他到門邊,回來時把茶杯收走。
她沒有反駁嵐的那句話。
夜裡,她們翻出一本舊相簿。
裡面有雜貨店,有還沒有裝窗戶的房子,有年輕時的秀珠,也有坐在店門口的母親。
嵐指著一張照片問:「這是哪一年?」
禾戴上眼鏡,看了半天。
「你剛來的時候吧。」
照片裡的嵐頭髮還很黑,站在店門邊,手裡不知道拿著什麼。禾在照片的另一頭,只拍到半張臉。
「明年就三十年了。」嵐說。
禾算了一下。
「有那麼久喔。」
外面有人開始放鞭炮。
嵐拿出一個空相框,問禾要不要把這張照片放進去。
禾說那張拍得不好。
「那明天照一張新的。」
「又不是過生日。」
「不用生日才能照。」
禾把相簿闔上,伸手把落在嵐頭髮上的一小片花瓣拿掉。
「好啦。」
十一點多,她們走到院子。
雨季過了很久,今夜的山看得到輪廓。屋後那幾棵樹站在暗處,還沒有長回原來的樣子。
禾站了一會兒,把手伸進嵐的外套口袋。
嵐握住她。
明年還有事情要做。
她們並肩回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