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嵐・第 119 篇
雨還在下
2009 年的嵐 三十八歲。住進有一整面大窗的房子,窗戶是她出的錢。戶籍,還是寄居。
雨從昨天就沒有停過。
北窗外面的山整片看不清楚。禾穿著雨衣站在門口,想去看園裡的水溝。
嵐不讓她去。
「等雨小一點。」
禾看著門外,沒有說話。
那件雨衣穿了很久,最後還是脫了下來。
收音機一直在播莫拉克颱風的消息。
水從院子低的地方積起來,禾拿掃把把排水口附近的葉子掃開。嵐拿了雨衣出去幫她。
兩個人搬不動的花盆就留在原地。
風把一塊塑膠板吹到圍牆邊。禾想追過去,嵐拉住她的手。
「那個不要了。」
禾停了下來。
下午一度停電。
嵐從抽屜裡找出手電筒和電池。禾把鐵盒拿出來,裝進一個塑膠袋裡。裡面有證件、母親留下的東西,還有一些很久沒有拿出來看的紙。
嵐也把兩本存款簿放進去。
禾問:「你的剪報呢?」
嵐看看書架。
她只把最怕受潮的幾本搬到高處。
秀珠打電話來,說人都在店裡,沒事。
嵐又打回彰化。
父親在電話裡問她們住的地方安不安全。她說屋子沒事,叫他們不要擔心。
掛掉以後,禾把兩杯水拿過來。
「剛才你媽有沒有罵你?」
「叫我不要出去。」
禾忍不住笑了。
那一夜,雨聲蓋過了屋裡很多聲音。
嵐一度以為有人敲門,起來才發現是外面的樹枝碰到了鐵皮。
禾也醒了,坐在床邊。
「園裡可能有一半都沒了。」
嵐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知道禾在那些樹上花了多少年。每一棵什麼時候種的,哪一株嫁接過,哪一株最晚結果,禾閉著眼睛也說得出來。
她握住禾的手。
「等天亮再看。」
天亮以後,她們才陸續聽到各地受災的消息。
禾把收音機放到桌上,不停地問阿忠知不知道南邊幾個部落的情況。電話中斷了兩次。
嵐去找鍋子,把剩下的水燒開。
窗外有一段泥黃色的水流過去,天還是灰的。
她把那袋重要的東西放在門邊,又把兩雙鞋擺在一起。
禾過來看了一眼,沒有把它們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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