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禾・第 118 篇
不用一個人搬
2009 年的禾 四十歲。房子蓋好了,起造人只寫得下陳秀禾。門口鋪滿都蘭的石頭。
禾把釋迦搬到工寮門口的時候,膝蓋忽然軟了一下。
箱子有一個角撞到地上。
她扶著桌子站了很久,等那陣痛過去,再蹲下去看有沒有果子撞壞。
嵐騎車過來,遠遠看見箱子躺在地上。
「怎麼了?」
「沒事,沒放好。」
嵐沒有問第二遍,先把箱子搬上桌。
回家後嵐要她坐下來。
禾說還要去洗東西。
「我洗。」
「你不知道放哪裡。」
「那你跟我說。」
禾坐著,從廚房門口告訴她哪一個盆子是洗果袋用的,哪一個桶子底下有裂縫。
說到第三樣,她又站了起來。
嵐回頭看她。
禾只好重新坐下。
今天是嵐的生日。
禾本來想去市場買魚,回來煮一桌菜。午飯還沒吃,她倒先被嵐叫去休息。
她坐在那張有扶手的椅子上,看嵐把頭髮綁起來,在水槽前沖東西。
「那是你的椅子。」她說。
嵐把手擦乾。
「誰坐還不一樣。」
禾沒有接話。那把椅子是她四年前買的。她買的時候只想到嵐坐久了腰會痠,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坐在上面,連站起來都要扶一下。
下午,秀珠拿了一條魚來。
禾說她要煮。
秀珠看著姊姊,又看嵐,最後把魚放進冰箱。
「今天我煮好了。」
禾不同意。
「一年才一次。」
嵐從冰箱裡拿出薑,說:「你坐著幫我挑菜。」
禾只好把菜籃拿到腿上。
她們三個人吃了晚飯。秀珠走以前,順便把明天要帶到店裡的兩箱釋迦搬走了。
禾站在門口,照例想伸手幫忙。
秀珠說:「不用啦,明天阿明會過來。」
門外慢慢安靜了。
嵐把一張紙放到桌上,問她願不願意把園裡比較重的活分一些給別人做。
禾看了很久。
「要花錢。」
「我知道。」
「有的人剪枝剪得不好。」
「那你教。」
禾想了一會兒,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兩個人的名字。
睡覺以前,她從衣櫃拿出一件替嵐買的衣服。
嵐試穿以後,轉身給她看。
「好看。」禾說。
她伸手把嵐後領折起來的地方弄平。
衣服還有一股新的布味。嵐握住她的手,說今年生日過得很好。
禾本來想說哪裡好,魚不是她煮的,果子也不是她搬的。
到最後,她只是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