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嵐・第 115 篇
兩本簿子
2008 年的嵐 三十八歲。住進有一整面大窗的房子,窗戶是她出的錢。戶籍,還是寄居。
早上,報紙的第一版是一條從美國來的消息。
嵐讀了兩遍,拿起剪刀,又放下來。她對銀行的事情懂得不多,只知道畫面裡有很多人抱著紙箱從辦公大樓出來。
她想起自己的那兩個箱子。
那時候她知道自己第二天要去哪裡。
那些人不知道。
禾在算帳。
釋迦的錢還沒完全收進來,肥料錢已經付了。嵐坐到她對面,看她在簿子上寫數字。
「剩這樣?」
「那筆還沒進來。」
禾用手指點了一下紙面。
嵐起身去房間,拿出自己的存款簿,放在桌上。
禾抬起頭。
「幹嘛?」
「想跟你一起算。」
早年她們的帳是分開的。嵐領薪水,把要用在家裡的錢交給禾;禾收成以後,會留一部分給下一季的園子。
房子蓋起來的那幾年,兩個人坐在一盞燈下算過很多次錢。
那時候她們算的是還要多少才能蓋完。
現在嵐拿出一張紙,寫下每個月的開銷。
禾看著那些數字,拿筆,在其中一行加上一筆。
「還有回彰化的車錢。」
「那不是每個月都有。」
「先留著。」
嵐把那筆留下來。
下午去郵局的路上,禾停在一家鞋店前面。
她看見一雙底很軟的鞋,拿起來摸了摸,又放回去。
嵐問她要不要試穿。
「家裡有。」
「家裡那雙你走久了會痛。」
禾看了她一眼。
最後鞋子買了。走出店門時,禾提著自己的舊鞋,新鞋穿在腳上。
她們在路旁等紅燈,嵐低頭看她走路的樣子。
「這樣有比較好嗎?」
禾點頭。
回去之後,嵐把存款簿收回抽屜,沒有再把它鎖到房間裡。
她們約好以後每個月一起把帳看一遍。不必每一筆都問過對方,只要有什麼不夠的,就開口。
禾說:「你也一樣。」
嵐一時沒有聽懂。
「你想買什麼,也不要都等我問。」
嵐笑了。
夜裡,她打開剪報簿,把今天那張新聞剪下來。
禾從外面進來,腳上穿著拖鞋,手裡拿著那雙新鞋的紙盒。
「這個可以丟了嗎?」
嵐說可以。
她又想起什麼,從剪報簿底下抽出兩張火車時刻表。
「下個月回彰化?」
禾把紙盒放到門邊。
「好啊。住久一點。」
嵐把剪報簿合上,找出筆來,在兩張時間表上都做了記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