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禾・第 114 篇
一通電話
2008 年的禾 四十歲。房子蓋好了,起造人只寫得下陳秀禾。門口鋪滿都蘭的石頭。
下午,電視裡一直在播地震的消息。
禾從園裡回來,嵐坐在北窗旁邊,手裡拿著遙控器,沒有換台。
畫面裡的屋子倒下來了,有人在瓦礫旁邊大聲喊著什麼。
禾把門口的鞋脫掉,站了一會兒。
「在四川?」
嵐點頭。
後來嵐去廚房倒水,禾把電話拿起來,打去彰化。
母親接的。
「禾啊。」
「媽,你們在幹嘛?」
「你爸在看電視啊。怎麼了?」
「沒事。」
母親叫她等一下,把父親叫過來。父親問園裡的收成,禾說還要再等一陣子。
她們聊的都是平常的事。
母親最後問她們什麼時候回來。
「過一陣子。」
禾掛電話時,嵐正拿著兩杯水站在她身後。
「我媽?」
「嗯。」
禾去院子檢查水桶,又走到門邊看了一下門閂。
她小時候也遇過很大的地震。母親曾經在半夜把她和秀珠從床上叫起來,讓她們站到外面去。她不記得那天的日期,只記得自己的腳踩在冷冰冰的泥地上。
她回屋,把放在櫃子頂上的鐵盒拿下來,移到比較低的抽屜裡。
嵐問她在找什麼。
「沒有,換個地方放。」
禾想了想,告訴她抽屜裡有哪些東西。
「你也要知道放哪裡。」
吃飯的時候,嵐提起以前的學生。有一個孩子上次寫信給她,說到台北工作去了。
「我一直沒回。」
「那就回。」
嵐說現在不知道她還住不住在原來的地方。
禾把盛好的湯放在她面前。
「先寄看看。」
晚飯過後,禾把電視關了。
屋裡突然靜下來,聽得見水龍頭沒有關緊,一滴一滴的。
嵐去關水,禾去拿手機。她把秀珠的號碼找出來,打了過去。
秀珠在那頭以為出了什麼事。
「沒有啦。」禾說,「想問你吃了沒有。」
秀珠停了一下,才說吃了。
她們又聊了幾句。
夜裡,嵐坐在桌前寫信。
禾把燈打開,沒有問她在寫給誰。
她回到房間,先替嵐把枕頭拍鬆一點。
等嵐進來,她已經快睡著了,還是伸手摸了一下嵐的手臂。
「明天早上不要太早去園裡。」嵐說。
「好。」
禾把手收回被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