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禾・第 112 篇
留一個位置
2007 年的禾 四十歲。房子蓋好了,起造人只寫得下陳秀禾。門口鋪滿都蘭的石頭。
秀珠拿花來的時候,禾正在廚房剝蒜頭。
「今年姊姊做幾個?」
「兩個。」
秀珠把袋子放下來,沒有再問。
禾洗了手,坐到外頭,把花一朵一朵挑出來。她今年手指比去年更不聽話,有幾條線穿了半天還是沒有穿進去。
嵐拿著剪刀過來。
「我幫你。」
「你又不會。」
「你教我。」
禾想了一下,把一條線遞給她。
嵐第一次繞錯了,第二次把花拉得太緊。
禾忍不住把花拿回來。
「這樣會掉。」
嵐看著她的手。很久以前,在店裡,禾也是這樣把她包壞的東西拿回去重新包。
「你慢一點,我沒看清楚。」
禾就慢了一點。
嵐跟著做。
屋內母親的照片旁邊有幾粒新鮮的花。去年禾把花放在那裡,忘了清,後來乾在相框下面。
這次她先擦乾淨了桌子。
嵐問她記不記得母親以前編花的樣子。
「她不用看手。」
「那麼厲害?」
「還可以一邊罵我。」
兩個人都笑了。
笑完以後,禾低下頭,把散開的花瓣撿起來。
晚上部落裡有人唱歌。
禾跟嵐一起走過去。嵐頭上的花環有一處不太圓,那是她下午自己編的地方。禾原本想拆掉重做,最後沒有拆。
有小孩子在旁邊追來追去,差一點撞到禾。嵐自然地伸手扶住她。
秀珠在遠處向她們招手。
「這裡有位子!」
禾走過去才發現,秀珠在椅子上放了兩件外套,替她們佔了兩個位置。
回去的路上,禾的膝蓋有點疼。
嵐問她要不要休息。
她說前面就到了。
嵐沒有催她,跟她慢慢走。經過店門口時,禾停下來,透過玻璃看裡面。新的貨架擋住了以前母親坐著的地方。
她以前以為自己會永遠站在那張櫃檯後面。
「走吧。」她說。
還沒到十二點,嵐已經把水燒好了。
禾脫下花環,把它擺在桌上,拿出一張紙。她讓嵐教她把母親編花的方法記下來。
嵐寫了幾行,問她這個步驟叫什麼。
禾用族語說了一遍。
嵐請她再說一次。
那天,她們沒有去看電視上的倒數。外面響起鞭炮的時候,嵐正在紙上替一個她不會拼的音留空格。
「明年再來問秀珠。」禾說。
嵐點頭,在紙上空出了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