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嵐・第 109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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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年的嵐 三十八歲。住進有一整面大窗的房子,窗戶是她出的錢。戶籍,還是寄居。
今天的報紙,第一版有一列很長的火車。
車頭是橘色的。
嵐從頭讀到尾,讀完以後又翻回來看。新聞說,今天高鐵開始載客,從板橋到左營。
禾在廚房問她,早餐要吃什麼。
嵐說,麵包。
然後她拿著報紙走進廚房。
「以後去彰化會快很多。」
禾抬起頭。
「我們這邊又沒有。」
嵐把報紙放到桌上。
她用手指在那張小小的路線圖上比。
「從台東去高雄,再轉。」
禾在旁邊看。
「那不是還要坐很久?」
嵐想了一下,把手指收回來。
「對。」
下午,爸爸打電話來。
他也看了新聞。
「你有沒有坐過?」
「今天才開始。」
「喔。」
爸爸最近講電話很慢。有的字他講不清楚,要講兩次。
嵐沒有催他。
「以後回來,」爸爸說,「可以坐這個。」
嵐說,現在彰化沒有站。
爸爸聽了,說那就到台中再坐車。
「你媽會叫人去接。」
他停了一下。
「陳小姐也一起。」
嵐看著在窗前摺報紙的禾。
「好。」
晚上,嵐把一個很舊的皮箱從衣櫥上方拿了下來。
是她二十七年前帶來台東的那一個。
扣子有一邊壞了,裡面的布黏著幾個白色的線頭。
禾走過來。
「拿這個做什麼?」
「整理一下。」
禾蹲下去,摸了摸皮箱的底。
「這個早就不能用了。」
嵐說,她知道。
二十七年前,她坐金馬號,吐了兩次。
到台東的時候,禾在發財車旁邊等她。
那時候,她帶著媽媽的信和一疊空白信紙。爸爸沒有來送她。
現在爸爸在電話那頭說,要叫人去接。
她把箱子闔起來。
「你第一次來,」禾說,「箱子很重。」
「裡面很多書。」
「還有什麼?」
嵐想了一下。
「沒有很多東西。」
她那時候以為自己只是來住一陣子。
她沒有想到,要買桌子,要蓋房子,還要有一面很大的窗戶。
禾去工具箱拿螺絲起子。
她把壞掉的扣子拆開,研究了好一會兒。又從一個裝零件的盒子裡找出一根小鐵線。
嵐坐在地上看她。
「你不是說不能用了?」
「我看看啊。」
最後扣子修好了。
禾把箱子提起來,往上拉了一下。
「可以關。」
嵐接過去。
「還是不要裝太重。」
禾說。
嵐笑了。
那天晚上,兩個人把箱子放回衣櫥。
沒有裝書,也沒有裝衣服。
嵐把報紙剪下來,貼進剪報簿。
高鐵的車頭,朝著紙的右邊。
她在下面寫:
回去,還是要過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