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禾・第 108 篇
今年沒有
2006 年的禾 四十歲。房子蓋好了,起造人只寫得下陳秀禾。門口鋪滿都蘭的石頭。
今年買的橘子很多。
秀珠買了,阿明也買了。禾不知道他們買過,又提了一袋回來。
三袋放在櫃台下面。
媽媽以前很喜歡吃橘子。
禾蹲下去,把其中一袋打開。
她挑了一顆大的,放到櫃台上。
嵐來的時候,手上拿了兩個花環。
一個給禾,一個是禾今年請她一起編的。
禾問:「你那個呢?」
嵐把兩個都放下。
「一個你的,一個我的。」
禾看了看。
「你那個比較歪。」
「你自己編的。」
禾點點頭。
下午,秀珠把相簿拿出來。
她翻了幾頁,翻到去年拍的照片。媽媽那時候躺在房裡,沒有跟她們一起拍。
再往前翻,是三個人坐著的那張。
「今年怎麼放?」秀珠問。
禾沒有回答。
秀珠的女兒拿相機來,說要拍照。
她把阿明拉到門口,把秀珠也叫過來,叫嵐跟禾站中間。
禾看了一眼媽媽那張椅子。
小孩說:「阿姨,站過來。」
她走過去。
快門按下去。
禾沒有笑得很好。
她自己知道。
拍完相片,她走進店裡,把那顆橘子拿到手上。
橘子皮很薄,摸起來涼涼的。
晚上,嵐戴著花環,坐在門口陪她。
禾在剝橘子。
剝到一半,停下來。
「今年沒有。」
嵐沒有問她,沒有什麼。
過了一會兒,禾把橘子分成兩半。
一半遞給嵐。
很久以前,媽媽把一杯米放在禾手上,教她怎麼洗。禾把水倒太快,米掉到水槽裡。
媽媽罵她。
十幾年以後,媽媽教嵐編花,嵐把花繞得歪歪的。
媽媽沒有罵她。
禾以前覺得不公平。
現在想到這件事,笑了一下。
「你那時候,她對你比較好。」
嵐說:「她知道你會。」
「我哪裡會?」
嵐把橘子皮收到同一個盤子裡。
「你現在會了。」
回到新房子,禾把兩個花環放在桌上。
嵐去拿鞋盒。
禾說:「等一下。」
她把媽媽的照片擺在桌上。
不是遺照,是那張她在中間、頭上戴著花環的照片。
禾把今年自己編的那個,放到照片前面。
十二點多,鞭炮的聲音小了。
嵐把窗戶關起來,轉頭看禾。
「要睡了嗎?」
禾說:「好。」
她走過去把門閂好。
喀。
躺到床上,禾說:「明年還是編兩個。」
嵐握住她的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