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備份

《後山》・嵐・第 105 篇

lan.19552006 年 2 月 16 日

前面

2006 年的嵐 三十八歲。住進有一整面大窗的房子,窗戶是她出的錢。戶籍,還是寄居。

禾今天要去換身分證。

通知今年初就送來了,她把它夾在電話簿裡,好幾個星期沒拿出來。

嵐前天看到,問她要不要去。

禾說,等你有空。

今天兩個人都安排好了。


出門以前,禾把舊身分證從皮包拿出來。

塑膠套後面有一張紙,折了兩折。

嵐沒有看,也知道上面寫什麼。

十一年前,她在這張芒果木桌前面,把那個名字重寫了一次。

那時候禾要去恢復名字。戶政事務所說只能寫國字,禾不肯用別的音代替。

她就把紙留在身分證後面。


戶政事務所裡面有很多人。

有人拿著舊的身分證,有人拿著照片,還有小孩在椅子上吃餅乾。

禾把號碼牌交給嵐。

「等一下你幫我看,有沒有叫到。」

嵐說,你自己也看。

禾把眼鏡拿出來。


輪到她們的時候,櫃台的小姐把資料輸進電腦。

禾從塑膠套裡把那張紙抽出來,放到櫃台上。

「這個可以放上去嗎?」

小姐低頭看。

「傳統名字?」

「對。」

小姐問她,是要回復傳統姓名,還是保留漢名,把傳統姓名的羅馬拼音並列。

禾看了嵐一眼。


嵐替她問清楚了。

不用把原來的陳姓拿掉,也不用另外想四個字來寫那個音。

禾拿起那張紙。

她一直看。

小姐把申請的資料拿出來,說要確認拼音。

禾用手指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比給她看。

Samingad。


小姐打好了,讓她核對。

禾把臉湊過去。

這一次,名字不是在她的口袋裡。

是在螢幕上。

「對。」禾說。

「這樣對。」

她把眼鏡摘下來,擦了一下。

然後又戴回去。


事情辦好了,禾拿著新身分證走出門。

外面有人賣地瓜,地瓜的味道很香。嵐說要不要買。

禾沒有回答。

她站在騎樓下,把那張身分證翻過來。

正面,有她的漢名。

也有那個用字母寫的名字。


「你看。」禾說。

嵐接過來。

她把上面那一行看完,再看下面那一行。

名字沒有很大。幾個字母安安靜靜占著自己的地方。

她看得眼睛有一點痠。

「終於不用放後面了。」

禾笑了一聲。


兩個人買了兩條地瓜。

回店裡以前,禾特別繞去了一趟老房子後面。

媽媽躺在床上。

她把新身分證拿給媽媽看。媽媽的眼睛不太看得清楚了,嵐就拿近一點。

媽媽問:「這個寫什麼?」

禾念給她聽。

媽媽聽完,伸手,在那張卡片上摸了一下。

「就是你啊。」


回新房子以後,禾把那張舊紙條放進鐵盒。

嵐問:「不丟掉?」

「你寫的。」

禾把鐵盒蓋好,走到書架前面。

嵐站在她後面,叫了一聲。

「Samingad。」

禾沒有回頭。

「我在。」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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