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禾・第 104 篇
歪的那個
2005 年的禾 四十歲。房子蓋好了,起造人只寫得下陳秀禾。門口鋪滿都蘭的石頭。
禾今年編花環。
她把花拿回來,放在芒果木桌上,又拿一把剪刀跟一捲線。
嵐去廚房以前,問她:「要不要我幫?」
「不用。」
半個鐘頭以後,禾把嵐叫出來。
「這個要怎麼繞?」
嵐示範一次。
禾看著,自己試。
第一朵花掉下來了。第二朵花沒有掉,第三朵跟第二朵離得太近。
禾把它們拆掉,又從第一朵開始。
嵐站在旁邊,笑了一下。
「你到時候不要嫌我編歪。」
「我沒嫌過。」
「第一年你說明年編正一點。」
禾抬起頭。
「那是你自己說的吧。」
下午她帶著沒編完的花環去店裡。
媽媽今天坐起來了。
她背後墊著兩個枕頭,腿上蓋了一條毯子。精神不太好,可是看到禾手上的花,就伸手要看。
禾把半個花環放到她膝蓋上。
「這樣對不對?」
媽媽看了一會兒。
「你以前又不學。」
禾坐下來。
「現在學。」
媽媽的手拿不起剪刀了。
她用嘴巴教。
這個往裡面,那個往外面。不要拉這麼緊,花會斷。
禾照她說的做。
編到一半,媽媽閉上眼睛。
「累了?」
媽媽點頭。
禾把花拿起來。
她到店門口,把剩下的編完。
最後接起來的地方,高了一點。
她拿到眼睛前面看。
放下來,又拿起來。
秀珠在旁邊說:「你要編到明年喔?」
禾瞪她。
秀珠笑了,從她面前拿走那把剪刀。
「好了啦。」
傍晚,嵐從店裡走出來。
禾手上拿著花環,叫她站好。
嵐看了她一眼,低下頭。
禾把它戴到她頭上。
正面看,有一點歪。
從旁邊看,也有一點歪。
嵐沒有去調。
禾問:「會不會掉?」
嵐把手放下來,搖了一下頭。
「不會。」
禾不信。
嵐又搖了一次。
秀珠的女兒從路口跑回來,手上拿著一台小相機。
「阿姨,你們站一起。」
禾走到嵐旁邊。
她本來想要伸手把嵐頭上的花調好。
嵐抓住了她的手。
「不要動。」
小孩笑著把相機舉起來。
回新房子以前,禾去看媽媽。
媽媽還沒睡,床頭的燈亮著。
禾說:「編好了。」
「戴了?」
「戴了。」
「正不正?」
禾笑了。
「有一點歪。」
媽媽也笑了。
回去以後,嵐把花環摘下來,放到禾做的那張芒果木桌上。
禾去拿鞋盒。
盒子裡已經有好幾個乾掉的花環,一年一個。
嵐從她手上接過盒子,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了年份。
二〇〇五。
然後在下面寫了兩個字。
禾編。
禾看著那個盒子。
「明年我會編正一點。」
嵐說:「不要太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