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備份

《後山》・禾・第 100 篇

samingad2004 年 12 月 31 日

不用等

2004 年的禾 四十歲。房子蓋好了,起造人只寫得下陳秀禾。門口鋪滿都蘭的石頭。

今年最後一天,雜貨店的電視從早上開到晚上。

南亞那邊的大海嘯已經過了幾天。電視上還是海水,還是倒掉的房子。有人站在照片前面,找自己的家人。

秀珠拿了一個空的餅乾罐,在蓋子上挖了一個洞,說有人在收捐款。

對面阿伯來買菸,往裡面放了兩個五十塊。

禾去拿一張紙,把罐子送到櫃台上。

嵐在紙上寫了字。


下午,嵐去後面幫忙煮飯。

媽媽今天沒有起床。

秀珠端了一碗稀飯進去,媽媽只吃了一半。禾進房間,把碗拿出來的時候,媽媽叫住她。

「你晚上去啊。」

「去哪裡?」

「外面。」

「我等一下去。」

媽媽看了她一眼。

「不要一直在這裡。」


禾把門帶上。

客廳裡放著去年那本紅色相簿。秀珠的女兒從袋子裡拿出幾張新洗的照片,說要不要先放進去。

禾翻到去年底那一頁。

媽媽坐在中間。

禾低頭看著滑下來的花環,嵐的頭髮被風吹到臉上,媽媽在笑。

「等一下。」她說。


天暗了。

路上有人在唱歌。禾站在店門口,往外看了一下,又往後面的房間看了一下。

嵐從廚房走出來,手上拿著兩個花環。

一個比較大,一個比較小。

她把大的給禾戴上。

「小的呢?」禾問。

「給你媽。」

禾把它接過去,走回房間。


媽媽睡著了。

她的手放在棉被外面,手背上都是斑。禾把花環輕輕放在枕頭旁邊,沒有叫醒她。

走出去的時候,聽見媽媽說:「Samingad。」

禾回頭。

媽媽沒有睜開眼睛。

「你去啦。」


禾走回門口。

嵐站在那裡等她。秀珠的女兒已經在路口叫她們,阿明頭上歪歪的戴著兩個花環。

禾走到嵐旁邊。

「今天不用等我。」禾說。

「你要回去?」

「不是。媽叫我出來。」

嵐看了她一下,把手伸過去。


她們往前走了一段。

風很大,嵐替禾把花環往下壓了一點。

禾低頭看了看嵐的手。

「你那個呢?」

「沒有編。」

「明年你也編一個。」

嵐說:「你幫我編。」

禾想了很久。

「我會編歪。」

「沒關係。」


快十二點,兩個人回到新房子。

屋裡的收音機在倒數。禾去廚房倒茶,嵐站在窗戶前面,看著部落那邊一點一點的亮光。

「二十五年了。」嵐說。

禾把茶放在旁邊。

「還沒。」

「快了。」


三,二,一。

遠遠的有人放鞭炮。

禾把手放在嵐的手背上。

那上面有一個小小的斑,她摸了摸。嵐沒有拿開手。

「新年快樂。」禾說。

嵐轉過來,看著她。

「明年,」嵐說,「花環你要記得。」

禾笑了。

「記得了。」

她把自己那個摘下來,放到芒果木桌上。

花環是圓的。中間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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