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調》・沐・第 18 篇
並肩
十二月前的最後一個星期,品牌完成了第一階段的安全改善。
原有的供應合作正式停止,法務已依查核結果處理後續責任。所有受影響的材料與樣品都依程序隔離,測試者的照護及相關費用也由品牌妥善安排。
我參與了其中與研發流程有關的部分。未來的樣品將有獨立的交接確認,收件時核對完整編碼及封條,資料平台則只開放各個工作環節實際需要的權限。任何不一致,都必須先停止使用、留下紀錄並確認原因。
斂要求團隊把紀錄做好,不是為了讓每一個人互相監視,而是要讓發生問題時有可以依循的資訊。
最後一場改善會議結束時,辦公室已經沒有多少人。我將筆記本收進包裡,看見斂還坐在原來的位置,電腦開著一份需要簽核的文件。
「下班嗎?」我問。
「剩一份。」
我找了張椅子坐下,等她把文件看完。她偶爾抬頭看我一眼,我便朝她笑一下。
等了十五分鐘,她終於闔上電腦。
「走吧。」
那晚我們去附近吃了一間小店的熱湯麵。她沒有點平常習慣的黑咖啡,而是要了一杯溫開水。我發現她吃得比平常慢,便也放慢速度。
「是不是很累?」
她點頭,沒有逞強。
「現在才覺得累。」
「今天去妳家?」
「去妳家。」她說。「妳那邊離這裡比較近。」
到家後,我將暖色的小燈打開,讓她坐在沙發上。她原本還想拿手機確認訊息,被我問了一句:「一定要現在看嗎?」
她停下來,想了一下,把手機放到桌上。
「不用。」
我泡了一壺茶,坐到她身邊。她靠著椅背,看著杯裡逐漸展開的茶葉。
「沐。」
「嗯?」
「可以抱我嗎?」
我沒有回答,只先張開雙手。她移過來,將額頭抵在我肩上,整個人放鬆下來。
我摸了摸她的短髮。她在公司裡處理了那麼多事情,回到這裡,終於可以暫時不用回答任何人的問題。
「我以前不太喜歡這樣。」她忽然說。
「哪樣?」
「覺得有事情要靠別人才能好一點。」
我低頭看她。
「妳現在有比較喜歡嗎?」
她抬眼。「看是誰。」
我笑了,將她抱緊一些。
「那我運氣很好。」
「是我運氣很好。」
她說完,自己似乎也有點不習慣,乾脆把臉埋回我的肩膀。我沒有再追問,只陪她坐了一會兒。
洗澡以後,我們一起躺在床上。她從另一側靠過來,把我的手放進她掌心,輕輕親了我一下。我也回吻她,等她笑著拉開一點距離,才問她是不是想睡了。
「還不想。」
「那想做什麼?」
「跟妳待在一起。」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說起第一次見面、那杯白開水、還有她硬是用一句前調調整把我約出去吃飯的事情。
「妳那時候真的完全沒發現?」
「沒有。」
「好笨。」
「妳自己也只說兩分鐘的香水問題啊。」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我低頭親她的額頭,她抬手勾住我的手臂,把我留在身邊。那晚我們沒有再討論調查,只在熟悉的相處裡慢慢恢復力氣。
隔天,斂問我專屬香水的進度。
「目前還沒有恢復試香。」我說,「如果妳想停下來,也可以。」
她沒有馬上回答。餐桌上,一只深色杯子和一只灰白杯子擺在一起。她喝了一口茶,望向窗邊。
「我想繼續。」
「確定?」
「嗯。那是我原本就想做的東西。我不希望別人的行為替我決定,這件事還能不能完成。」
我笑了一下。「那我們確認新的安全流程之後,再重新開始。」
她點頭,伸手握住我的手。
「還有一個要求。」
「什麼?」
「不要因為我是妳女朋友,就把配方做得比較甜。」
我大笑。她也笑了,靠過來親我一下。
窗外的天空還是陰的,屋裡卻比前幾天暖和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