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調》・沐・第 17 篇
證據
等待報告的幾天,我重新讀了九月的事件紀錄。
兩個月前,那個外部帳號在晚上十一點四十八分匯出了研發資料。當時我們保留了紀錄,停用外部存取,也請供應商說明情況。直到今天,對方仍沒有提出令人滿意的完整答案。
我在紙上畫出兩次事件的日期,再把照片、樣品編碼與補登的交接紀錄依序標上去。
斂端著咖啡進來時,看見我面前的東西,眉毛稍微揚了一下。
「妳在畫地圖?」
「差不多。想知道東西是怎麼從一個人的手到另一個人手上的。」
她坐下來,看了一會兒,指出其中一段路徑。
「這個轉運點,跟上次供應商補登的紀錄是同一個。」
「對。」
兩次資料來自不同的交付項目,卻都經過同一個由供應商負責的轉運環節。這不代表一定有人在那裡做了什麼,但值得進一步查證。
下午,第三方檢驗結果送到了。
我在會議室裡讀完報告,胸口沉了一下。
送測剩餘樣品中,檢出了原始配方未列載的費洛蒙干擾物質。對照留存樣品並未發現相同成分。檢驗單位另外說明了分析的限制,以及這份結果能支持的判斷範圍。
「這不是原配方裡的東西。」我說。
斂沒有立刻回答。她先確認測試者的情況已經由專業人員持續追蹤,再將報告交由法務及安全管理人員處理。
我們不能僅靠檢驗結果判斷誰做了這件事。接下來幾天,法務依正式程序要求合作單位保存紀錄,並取得能夠合法核對的托運及交接資料。供應商也啟動了內部調查。
過程比我想像中慢得多。每一份文件都有取得的正式程序,每一段影像都需要確認日期與來源。斂並不因為自己是委託方,就要求別人提供不屬於調查範圍的私人資訊。
直到星期五,事情終於有了明確進展。
供應商的內部查核發現,一名負責相關轉運安排的人員,曾以外部協作帳號取得超出必要範圍的研發檔案。進一步核對後,也確認這名人員與競爭品牌的合作人員有未申報的利益往來。
在十一月的交接影像中,同一批編碼的試作品曾被交由該人員單獨處理。其後取得的出庫照片、實體封條與第三方檢驗資料,彼此呈現一致的調包跡象。供應商已依內部調查結果停職該人員,並將相關資料提交給法務。
斂將每一份資料仔細讀過,沒有立即對外宣稱事件已經定案。
「後續交給法務處理。」她最後說,「品牌先把該負的責任做好。」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報告。原來九月那封不必要的資料索取信、異常的匯出時間、兩張封條不一致的照片,還有十一月補登的那個轉運欄位,終於有了彼此能夠連接的地方。
事情有答案了,我卻沒有像想像中那麼輕鬆。
午休時,我走進試香室,坐在平常的位置。桌上的器材都已經收好,空調維持原來的運轉聲。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那名測試者臉色蒼白的樣子。
門被敲了兩下。
「可以進來嗎?」
是斂。
「可以。」
她進來,在對面坐下。
「妳今天沒吃多少。」
「沒什麼胃口。」
她安靜了一會兒。「在想那天的事?」
我點頭。
「即使不是我做的配方出問題,還是很不希望有人因為香水受傷。」
她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我伸手握住她。
「我知道。」她說,「我也一樣。能改善的部分,我們會改善。」
這句話沒有要我立刻放下心裡的不安。我看著她,慢慢吐出一口氣。
「妳最近也很累吧?」
「有一點。」
「晚上不用加班了?」
「今天不用。」
「那來我家吃飯?」
她看著我,拇指碰了碰我的手背。
「好。」
走出試香室之前,我將文件收進資料夾,確認每份紀錄都在正確的位置。法律上的後續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但至少造成風險的樣品已經停止使用,證據也完整交由適當的人員保存。
斂站在門外等我。我關上燈,牽起她的手。這一次,是我先帶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