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備份

《後調》・沐・第 16 篇

mu.cedar2020 年 11 月 23 日

異香

十一月下旬的第一場冷空氣,讓我重新從衣櫃裡找出了厚外套。那天到「序」的時候,斂正與研發人員確認另一款預備上市香水的試用流程。

「早。」我把自己的包放進試香室。

「早。」她抬頭看我,「今天有吃早餐嗎?」

我拿出還沒吃完的飯糰給她看。她似乎勉強滿意,便轉頭繼續工作。

這天的試用並不是我的專屬香水專案。品牌安排了小規模的內部測試,我原本只需要在結束後借用研發室的設備。那時,我正在核對自己的材料清單,隔壁忽然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

接著有人喊:「先停一下。」

我走到門外,一名自願參與測試的員工正坐在椅子上,臉色泛白,手掌緊緊按著額頭。

「有點暈。」她說,「剛才開始就不太舒服。」

斂立即中止今天的測試,安排同事聯繫專業照護人員,依照指示讓測試者前往通風良好的安全區域休息。另一名員工確認其他參與者的狀況,並記下使用時間與樣品編號。

我沒有碰那瓶香水。此刻,光憑對方的反應,無法判斷原因是原料、個人敏感,還是其他因素。

「有誰用過同一瓶?」斂問。

「只有她。」研發人員回答。

「相關樣品全部暫停。」

她轉身看我。「沐,妳可以協助確認文件嗎?」

「可以。」

我們先保留現場紀錄,依照安全程序隔離剩餘的樣品,避免任何人再次接觸。等專業照護人員接手後,我才開始檢查電子檔案。

負責樣品管理的同事提供了入庫照片、編碼及封存紀錄。我將照片放大,原本只是想確認瓶身的標籤,卻在其中一張照片看到不太對勁的地方。

「等一下。」

斂走到我旁邊。

「怎麼了?」

我指著瓶蓋附近的封條。「原始封存照是白底的,這張出庫前的照片是透明底。」

她沒有說話,只拿出自己的筆電,開啟九月那次資料外流的紀錄。

兩組照片被擺在同一個畫面上。

那個我們一直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竟然再次出現在眼前。

「這次是試作品。」她說。

「嗯。而且真的有人不舒服了。」

我手指有點冷。從事調香以後,我最在意的始終不是香水能不能讓人一聞就喜歡,而是它能不能安全地被使用。眼前的狀況,讓我突然覺得那些平常反覆核對的表格遠遠不夠。

「我需要原始配方、留存樣品、送測樣品的紀錄,還有完整的交接文件。」我說,「但不能靠我們自己聞來判斷成分。」

「我會安排第三方檢驗。」

斂立即確認送驗方式,並請相關人員保存原始影像及交接資料,不得自行拆封任何尚未開啟的樣品。她也聯絡法務,要求所有對外說明僅限已確認的事實。

下午,測試者傳來消息,已經接受專業評估,狀況逐漸穩定。斂將必要的後續照護交代妥當,才回到會議室。

我正坐在桌邊,重新核對一份材料清單。她走過來,把我面前已經冷掉的水換成溫水。

「先喝一口。」

我接過來,沒有立刻喝。

「如果是配方本身有問題……」

「那就找出原因,處理問題。」她說,「現在還沒有結果。」

我知道。只是當問題變成一個真正的人坐在椅子上說自己不舒服,等待就不太容易了。

斂拉開旁邊的椅子,在我身側坐下。

「今天的紀錄要做到哪裡?」

「把檢驗需要的資料整理完,其他等結果。」

「好。我跟妳一起。」

我們一直忙到傍晚。第一批送驗物品按照封存及交接程序送出後,研發室的燈也熄了。專案沒有被取消,但所有相關測試先行暫停。

走出公司,我才發現外面下了雨。斂撐開傘,站在門口看著我。

「回家吃飯?」

我點頭。「好。」

她把傘往我這邊移了些,握住我的手。那雙手一向比我的涼,今天卻意外地讓我安定下來。

我們在雨中走了一段路。誰也沒有假裝事情已經過去了。

明天還要繼續等檢驗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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