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調》・沐・第 15 篇
標記
十一月中旬,我和斂在她家吃晚餐。電視播著一部電影,劇情裡的 Alpha 在求婚時,同時提出永久標記的要求。斂原本正在看手機,聽見那句台詞,忽然抬起頭。
「為什麼這種事情一定要放在求婚一起講?」
我拿起水杯。「可能編劇覺得比較浪漫。」
「我不覺得。」
她關掉電視,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我以為她只是對劇情不滿,直到她轉身問我:「妳怎麼看標記?」
那不是我們第一次提到這個詞。身處這樣的社會,每個人在分化以後,幾乎都會聽過臨時標記與永久標記的差異。可是聽過,和真正需要與另一個人討論,始終是兩回事。
「妳想知道哪一部分?」我問。
「妳自己會想永久標記伴侶嗎?」
我想了想。「沒有特別的期待。要看對方和我在什麼狀態下討論,彼此想不想要。」
她的手指在沙發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如果我不想呢?」
「那就不做。」
她看著我,沒有立刻接話。
「一直都不想呢?」
「也是妳的選擇。」
我把杯子放下,轉身面對她。「永久標記涉及我們兩個人的身體和往後的生活,不是一個人決定,就能要求另一個人配合的事。」
斂點了點頭。她把手機放到一旁,往椅背靠去。
「我以前有短暫約會過一個 Alpha。」她說,「對方問我,如果我們真的交往,我多久以後願意接受永久標記。」
「妳怎麼回答?」
「我說我不知道。她覺得我沒有認真考慮這段關係。」
我皺眉。
「後來沒有再約會。」斂補充。
她講這些事的時候很冷靜,沒有特別的怨氣。但我知道,那種將承諾與身體的改變綁在一起的問題,恐怕不是她第一次遇到。
「有些人好像覺得,被標記以後才算真正選擇另一個人。」她看向窗外,「我不喜歡那個說法。」
「我也不喜歡。」
她轉回頭。「那臨時標記呢?」
「我們也可以討論。不一定需要。即使哪一天有這個想法,也應該在彼此清醒、理解影響而且願意的時候決定。不能把生理週期的反應當成已經同意。」
她聽完,突然笑了一下。
「妳真的很像在跟我確認合作條款。」
「妳以前也這樣講過。」
「因為妳很認真。」
「這件事本來就值得認真。」
她的笑容慢慢收起,握住我的手。
「沐,我喜歡跟妳在一起,也願意想像我們以後的生活。但我還沒有想好永久標記的事情。」
「那就不用現在想好。」
「妳不會覺得我沒有承諾?」
我握緊她的手,看著她。
「妳前幾天還問我下個月要不要一起出門。妳每天早上會跟我說早安。我不舒服的時候,妳願意問我需要什麼。昨天妳工作到很晚,也記得告訴我今天會晚一點見面。」
她愣了一下。
「這些對我來說,都是承諾的一部分。」我說,「我們能不能長久相處,跟我們怎樣對待彼此,比跟標記有沒有發生更有關係。」
斂低下頭,將我的手指一根根扣住。
過了很久,她問:「如果有一天,我不使用阻隔貼,也不想噴香水呢?」
「妳可以不使用。」
「反過來,如果我一直想遮住自己的費洛蒙呢?」
「也可以。」
她望著我,似乎在等待一個更完整的答案。
「斂,妳的費洛蒙很好聞。」我說,「但如果有一天我聞不到它,我還是會知道坐在這裡的人是妳。」
她忽然伸手拉住我的衣袖,把我往她那邊帶了一點。
「過來。」
我靠近,她抬頭親了我一下。那個吻停留了一會兒,分開時,她的手仍然握著我的衣袖。
「我很喜歡妳。」她說。
「我知道。」
「不准只說知道。」
我笑了,低頭親她的額頭。「我也很喜歡妳。」
她滿意地放開我的衣袖,靠進我懷裡。我們又把剛才沒看完的電影打開,這次看到主角求婚時,她很乾脆地按了快轉。
「不想看?」
「想看結局。」
我伸手摟住她,笑著陪她看完。後來我們聊起下週的行程,約好週六一起逛市場,再去吃她提過的早餐店。
她沒有要求我保證永遠不變,我也沒有要求她用任何形式證明喜歡。我們只把下次見面的日期寫進各自的行事曆,然後像平常那樣,擁抱、道晚安。
我喜歡她沒有放棄自己的選擇。
也喜歡她在所有可以選擇的事情裡,願意選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