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調》・沐・第 14 篇
留宿
那次陪伴,我們各自蓋著棉被,在同一個安靜的房間裡睡了一晚。第二天醒來,斂照原先的安排回家換衣服,我則繼續休息了幾天。
直到易感期結束、生活與工作都恢復原來的節奏,我們才重新安排了週末的約會。
那天傍晚,她帶我去信義區的住處。一進門,我立刻明白她為什麼喜歡自己的早餐桌。窗邊有一張原木餐桌,清晨應該會有很好的光線。客廳的家具很簡單,所有東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甚至連遙控器都與桌緣平行。
「妳家就跟妳一樣。」我說。
「什麼意思?」
「很整齊。」
她把我的外套掛好。「那妳家跟妳也很像。」
「妳不要說了。」
她笑了一下,領我到餐桌旁。晚餐是我們一起買回來的食物,吃完之後,她泡了一壺茶,用的竟然是上次買的那只深色陶杯。
我摸了摸杯口。「有在用啊。」
「每天用。」
我們聊了很久。她說起最近新品的包裝進度,我則分享另一件接案碰到的趣事。夜幕完全落下來時,她問我要不要留宿。
我看向她。「妳確定?」
「嗯。」她沒有避開我的視線。「今天只是想跟妳一起過夜。其他的事情,我們都可以慢慢決定。」
我心裡一暖。「好。」
她找了一套乾淨的睡衣給我。尺寸對我來說略短,我換完出來時,褲腳露了一截腳踝。她靠在門邊看了兩秒,忍不住笑出了聲。
「還好嗎?」
「很好,只是有點通風。」
她笑得更明顯了,轉身從櫃子裡找出一條稍長的居家褲。
洗完澡後,我們坐在床邊。她的微捲短髮還帶著一點濕氣,和平常梳理得整整齊齊的樣子不同。我伸手問能不能幫她吹頭髮,她便把吹風機遞給我。
熱風吹過她的髮梢,她安靜坐著。我用指尖把髮束分開,確定沒有太燙。關掉吹風機的時候,她轉過頭,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沐。」
「怎麼了?」
「我想親妳。」
我把吹風機放回桌上,俯身親了她。她伸手環住我的肩膀,笑意還留在唇邊。那個吻比第一次長一些,我能感覺到她正在回應我,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加快。
分開時,她摸了摸我的耳朵。
「又紅了。」
「妳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講出來?」
「不能。」
我笑著低頭,把臉藏進她的肩側。她抱住我,手掌在我背上停了很久。
我抬起頭,看著她,忽然不知道怎麼把接下來的話說得自然。
「斂,我……」
她沒有催促。
「我想跟妳更親近一點。妳呢?」
她看著我,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臉。
「我也想。」
那句話很輕,卻比我們過去所有的試香結果都明確。
我們沒有急著往下走。先聊過各自的意願,確認彼此都清醒、自在,也知道任何時候都可以改變主意。她主動牽著我的手,讓我感覺到她想靠近我;而當我有些緊張時,她願意停下來等。
我曾經想過很多種親密的樣子,真正來到那一刻,卻只覺得眼前的人很真實。她會笑,會緊張,也會坦率地告訴我她喜歡什麼樣的擁抱。她不是平日那個必須把每件事處理得井然有序的負責人,也不需要因為 Omega 的身分而扮演任何樣子。
她只是斂。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她回握住我的手,將床頭的燈調暗。
那一夜,我們在彼此願意的節奏裡,第一次真正分享了只屬於戀人的親密。夜色流過窗簾的縫隙,許多沒說出口的話,都在擁抱裡有了答案。
很久以後,我替她倒了一杯溫水,她接過去,喝完又靠回我身邊。
「還好嗎?」我問。
「很好。」
她看我一眼。「妳呢?」
「我也是。」
她往我懷裡挪了一點,伸手握住我的手指。
「那再抱一下。」
我抱住她。我們沒有急著睡著,聊起了明天早餐要吃什麼。等她終於有了睡意,才低聲說:「沐,晚安。」
我回答晚安,替她把棉被拉好。
隔天早上,我醒來時,她已經坐在床邊看手機。見我睜開眼睛,她放下手機,低頭親了我一下。
「早安。」
我迷迷糊糊地笑。「早。」
「要吃吐司嗎?」
「要。」
「那起來。」
她掀開自己那側的棉被,去廚房煮咖啡。我躺了一會兒,聽見她打開窗戶的聲音。烤麵包的味道很快傳進房間,混著一點秋日清晨的涼意。
我走到餐桌旁,她把一塊吐司放在我面前,問我要不要煎蛋。
「要。」
「咖啡?」
「白茶。」
「知道。」她笑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茶葉。
我看著她在廚房裡忙碌,忽然覺得昨晚並沒有改變我們之間原本的一切。只是從今天開始,我也成了她安靜早餐裡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