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調》・沐・第 13 篇
易感
易感期來得比預期早了一天。
凌晨四點,我被自己的睡眠中斷弄醒。屋裡很安靜,但平常聽不見的冰箱運轉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楚。我坐起身,覺得肩頸有些僵硬,連被子上的洗衣精味道都比平常明顯。
我依照自己原先的照護計畫處理,確認身體狀態與備用藥物,然後取消了當天的工作安排。
早上八點,我傳訊息給斂。
「今天開始易感期,試香需要延期。我會休息,等狀態恢復再確認時間。」
她很快回覆:「好。工作不用擔心。」
幾分鐘後,又傳來一句。
「需要我過去嗎?」
我看著訊息,猶豫了一下。
以前遇到這幾天,我通常一個人在家。照護流程很熟悉,知道什麼時候應該休息,什麼時候需要尋求專業協助。對我而言,易感期不是突然失去理智的日子,但身體的不適與感官變化,仍會讓人消耗許多力氣。
「妳今天不是有會議?」我問。
「下午結束。妳先告訴我,要不要我過去?」
我坐在床沿,想了一會兒。
「想見妳。但如果妳不方便,不用特地來。」
她回得很快。「方便。晚點再確認。」
下午,我醒來時已經過了三點。手機裡有幾則訊息,其中一則是斂問我能不能吃清淡一點的晚餐,另外一則是她已經結束會議。
我回覆她目前沒有明顯不適,並告訴她房間通風、阻隔用品及應急安排都已準備好。我們先確認彼此能接受的接觸範圍,也約好只要其中一人覺得不舒服,就暫停見面。
五點多,門鈴響了。
她站在我家門口,手上提著晚餐。不等我伸手,她先問:「現在可以進去嗎?」
「可以。」
我退開一步,讓她進來。她穿著深灰色外套,後頸貼著阻隔貼。我替她拿了拖鞋,她看了我幾眼,說:「臉色比平常差一點。」
「剛睡醒。」
「坐著就好。」
她把食物放到桌上,拿出筷子與湯匙。我想過去幫忙,她用眼神阻止我。
「我知道妳可以自己做。」她說,「今天讓我做。」
我只好坐下。
晚餐是雞肉粥和燙青菜。她把塑膠袋折好,坐在我對面,陪我慢慢吃完。吃飯的時候,她沒有一直問我身體好不好,也沒有把每一個動作都當成需要觀察的症狀,只偶爾將水杯推近一些。
飯後,她問我要不要去躺著。我說想坐著,便一起待在客廳。
她拿出帶來的書,我靠在沙發另一側。電視沒有開,只有翻頁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機車聲。
過了一陣,我發現自己反覆看向她。
「怎麼了?」她將書放在腿上。
「沒有。」
「妳已經看我五次了。」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妳有在算?」
「沒有特別算。」
我低下頭。其實我想抱她,但此刻我比平常更敏感,也不確定靠近以後會不會讓她感到負擔。
「斂,我可以抱妳一下嗎?如果妳覺得不舒服,就告訴我。」
她闔上書,朝我張開手臂。
「來。」
我慢慢靠過去,將額頭抵在她肩膀上。她的衣料有一股乾淨的氣味,熟悉的苦橙與鳶尾藏得很深。我沒有再靠近她的後頸,只將手放在她背上,聽著自己的呼吸逐漸平靜。
她輕拍我的背。
「舒服一點了?」
「嗯。」
「我可以一直這樣抱著妳,也可以坐遠一點。妳說。」
我抬起頭看她。她的表情很認真,沒有因為我是 Alpha,就把照顧當成另一種理所當然的安排。
「這樣就好。」
她點頭,維持原來的姿勢。過了一會兒,我們鬆開彼此,我也終於有精神起身倒水。
晚上九點,斂看了看時間,問我要不要休息,自己則準備回家。我望向放在門邊的外套,心裡忽然有些不捨。
「斂。」
她回頭。
「妳今晚可以再陪我一下嗎?」
她放下外套。
「想我留下?」
我點頭。「想。但妳不需要為我勉強。房間有另外一床棉被,妳可以自己睡,不用……做什麼。」
她走回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我留下。」
「真的?」
「真的。明天早上我回去換衣服。」
她抬手摸一下我的頭髮,語氣還是那麼平穩。
「妳可以直接說妳需要我,不用先替我找好離開的理由。」
我看著她,忽然想到以前的自己。明明不排斥別人的照顧,卻習慣把一切安排妥當,以為不給別人添麻煩就是最好的相處方式。
我握緊她的手。
「那,今晚留下來陪我。」
她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