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備份

《後調》・沐・第 12 篇

mu.cedar2020 年 10 月 29 日

偏心

星期四的試香結束後,斂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採購補登的交接紀錄。」

我還記得九月那兩張封條不同的照片。這份文件列出了該批材料的出貨時間、收件登記與後續轉交紀錄,還有一個當時沒有被填入系統的轉運欄位。

我拿出原始照片逐項核對。補登資料可以說明部分時間差,卻還不能確定是誰更換了外箱封條。

「原始紀錄不要改。」我說,「新增的資料另外保留登錄日期和來源,之後才知道哪些是當時留下的,哪些是後來補充的。」

「已經交代過。」斂將文件轉了一圈,讓我看見右下方的註記。「這批材料繼續隔離,不進研發。」

我點頭。專案目前使用的材料都來自確認過的來源,研發可以繼續,但那個尚未解開的問題,仍安靜地躺在資料夾裡。

斂確認完表格後,站起來整理桌面。

「今天可以結束了。」

「嗯。」我收好筆電。「那我先走了。」

她的動作停住。

「妳今天晚上有事?」

「沒有。要去超市買點東西。」

「那我可以跟妳一起去嗎?」

我看著她。

她將外套搭在手臂上,補了一句:「我想妳了。」

那句話讓我足足反應了好幾秒。明明我們從下午兩點就坐在同一張桌子前,連水都喝掉了兩壺。

「可是妳剛剛就跟我在一起啊。」

「剛剛在工作。」

「哦。」

「沐,妳下班了。」

我笑著站起來,握住她伸來的手。

超市裡,我推著購物車,她負責拿架上的東西。原本只打算買雞蛋和青菜,最後卻多了牛奶、豆腐、兩種水果,以及她認為我家應該有的廚房紙巾。

「妳怎麼知道我沒有?」

「妳上次拍晚餐給我看,桌子旁邊只有衛生紙。」

我開始懷疑她平常究竟是怎麼看我的照片的。

結帳之後,我們站在超市門口分裝物品。斂一手提著自己的購物袋,另一手伸過來要拿我的。

「很重,我拿就好。」我說。

她皺眉。「我有兩隻手。」

「我知道。」

「而且牛奶是我要放妳家的。」

我只好把裝牛奶的那袋交給她。她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跟我一起走回住處附近。

那天我煮了簡單的晚餐。斂第一次來我家,她先在門口脫鞋,把購物袋放在我指定的位置,然後站在客廳中央看了一圈。

「比我想像中整齊。」

「妳想像中到底有多糟?」

她看向堆著書的桌角。「差不多。」

我拿乾淨的拖鞋給她,忍不住笑。她沿著牆邊小小的書架看了一陣,沒有擅自翻我的東西,只指著一本書問能不能借閱。

「當然。」

我進廚房切菜,她坐在餐桌旁看書。沒多久,廚房裡便有蒜頭爆香的味道。我回頭時,看見她不知何時來到門邊。

「要幫忙嗎?」

「可以幫我洗碗,等一下。」

「好。」

兩個人吃飯用不了多少時間,但她似乎不急著走。飯後,我洗水果,斂把餐具逐一擦乾放好。她問我抽屜怎麼分類,我指給她看,她就記了下來。

我們坐在沙發上看了一部電影。中間有一段對白很長,我看得有些睏,頭不知不覺往她那邊靠。

她伸手托住我的臉。「累了?」

「有一點。」

「那睡一下。」

她拍拍自己的肩膀。我靠了過去,才發現她比我矮,這個姿勢其實很不方便。她乾脆挪動身體,讓我躺在她腿上。

「這樣?」

「嗯。」

她的手指從我的短髮間輕輕穿過。我閉上眼,聞見極淡的苦橙與鳶尾。不是她刻意釋放的氣味,只是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自然而然能夠察覺的一點存在。

「沐。」

「嗯?」

「妳最近是不是比較容易累?」

我睜開眼。其實這兩天,我的睡眠確實比平常淺,對氣味也敏感了一些。我坐起來看了手機裡的生理週期紀錄,才發現預計的易感期已經接近。

「可能快到了。」我說。

斂沒有追問別的,只問我原先的照護安排。

我告訴她,我會停止需要高度嗅覺判斷的工作,照平常的醫囑準備藥物和生活用品,這幾天也會避免太密集的行程。她仔細聽完,點了頭。

「需要幫忙就告訴我。」

「好。」

她走之前,用手掌碰了碰我的臉。

「不要覺得麻煩我。」

我握住她的手,笑了一下。「我知道。」

門關上後,房間裡安靜下來。我看見餐桌上兩只洗乾淨的杯子,一只灰白,一只深色。原來不知不覺間,有些東西已經開始成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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