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調》・沐・第 11 篇
約會
交往以後,斂傳來的第一則早安訊息,是一張早餐的照片。
白色餐盤上放著兩片烤吐司、一顆煎蛋,旁邊的黑咖啡還冒著熱氣。我認出那是她第一次試香時形容過的氣味。
「早安。今天的空房間。」她寫道。
我躺在床上笑了很久,回她一張自己的早餐。我只有一碗昨天剩下的湯,正在微波爐裡加熱。
她回覆:「妳很隨便。」
「但很好吃。」
「下次來我家吃。」
我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交往才幾天,她已經可以用如此自然的語氣邀我去她家。我看著那幾個字,想到她可能正坐在窗邊喝咖啡,忍不住又笑了。
第一次正式約會安排在星期日下午。斂選了一場小型設計展,我們從捷運站走過去,天氣涼爽,街上的陽光被建築切成一塊一塊。
她今天穿了淺駝色的外套,裡面是黑色高領衫。我走出站口時,她靠在柱子旁,看見我便站直了。
「妳今天沒有背那個大包。」
「今天不用帶樣品。」
「很好。」她伸出手。「那手也空著。」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伸手握住。她隨即十指交扣,動作熟練得讓我懷疑自己才是沒有談過戀愛的人。
進入展場後,她鬆開我的手,認真閱讀每一件作品的說明。一組手工玻璃瓶讓她停留很久,她蹲下來觀察底部的折射,指給我看不同厚度造成的光線變化。我則站在另一側,想像這樣的瓶口適合什麼樣的香水。
「今天不能談工作。」她忽然說。
「我都還沒說。」
「妳的表情已經在工作了。」
我把注意力從玻璃瓶上移開,向她投降。過了一會兒,我們在展場附近找到一間咖啡館。她點了一份檸檬塔,卻只吃了外圈的餅皮,把中間留給我。
「太甜?」我問。
「太酸。」
「那妳為什麼點?」
「因為妳剛才在看。」
我的叉子停在半空。她低頭攪拌咖啡,神情絲毫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妳不用每次都替我點東西啦。」
「妳不喜歡?」
「喜歡。」
「那就吃。」
我笑著把最後一口檸檬塔吃掉。她將一張面紙遞給我,等我擦完嘴,才低聲補了一句:「妳高興的時候很好看。」
我差點嗆到。
她望著我,嘴角浮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原來妳真的會害羞。」
「妳才知道?」
「以前我只知道妳反應慢。」
我放下叉子,忍著笑。「斂總,這是人身攻擊。」
「今天不是斂總。」
她將杯子放回杯墊上。「今天是女朋友。」
我發現她很喜歡這個稱呼。走出咖啡館時,她又牽住我的手。我們沒有特別安排下一個景點,沿著街道慢慢走,看到一間小店就進去看看。
有一家店賣陶器,我拿起一只灰白色的小杯子,杯口不太規則,握在手裡卻很舒服。斂站在身旁,問我家裡有沒有這種杯子。
「沒有。我平常都用馬克杯喝茶。」
她拿起另一只深色的。「這兩個長得不一樣。」
「手做的,本來就不會一樣。」
「那買兩個。」
我看向她。「妳也要?」
「一個放妳家,一個放我家。」
她說完就走向櫃檯。我追上她,堅持付其中一只杯子的錢。她沒有和我爭,只讓店員分開包裝。
傍晚,我們搭捷運到河濱附近。風從河面吹過來,她的髮尾又亂了。我抬手替她順好,這次不再需要找理由。
她仰著臉看我。「再低一點。」
我依言彎下身,她湊近親了我一下。
「這是謝禮。」
我愣住,隨即拉住她的手,把她輕輕帶回來,在她笑出聲之前,也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天空慢慢暗下來。我們並肩坐在河堤,談起下週的安排。她星期三有品牌會議,星期四需要去確認新一季的包裝,我有另一件接案要交付。各自的生活並沒有因為交往突然空出大片時間。
「下次換我安排。」我說。
「好。」
「可能不會有什麼高級餐廳。」
「我又不是來跟餐廳交往的。」
我轉頭看她,她正望著河面。她的手仍然握著我的手,外套袖口碰在一起。
我想,原來喜歡一個人以後,並不一定要做很多新的事情。有時只是原本就喜歡的散步,多了一個願意陪妳走慢一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