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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點》・秦・第 4 篇

qin.and.xu2026 年 7 月 10 日

留言區

栩開始在拍攝前補妝,是從一則留言開始的。

秦後來才知道。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來,看見栩坐在梳妝台前,背對著她,手裡拿著一支口紅,很專心地對著鏡子塗。

塗完,抿一下,用面紙壓掉一點。

然後又塗一次。

「明天才拍,」秦靠在門框上,「妳現在擦?」

「試色。」栩沒回頭,「看哪一支上鏡比較好看。」

秦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她。燈是暖黃的,照得栩的皮膚很軟,嘴唇是一種很淡的紅,像被吻過之後過了一會兒的顏色。

「妳以前不擦的。」

栩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沒有人說我嘴唇太白。」


秦把那則留言找出來了。

不難找,就在第三支影片底下,按讚數排在很前面:「短髮的好會,可是長髮的嘴唇好白,看起來好沒精神喔」。

底下有人回:「真的,她每支都好像很不想被拍」。

再底下:「演的吧,哪有人每次都臉紅」。

秦盯著那幾行字,覺得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沉下去。

她一直以為大家喜歡的是栩臉紅的樣子。她一直以為那是她們之間最好看的東西,所以才拍下來。

原來有人在一格一格地看,看她的嘴唇夠不夠紅,看她的臉紅夠不夠真。

「妳看了多少?」秦問。

栩終於轉過身來,坐在椅子上,仰頭看她。「全部。」

秦愣住了。

第一支影片發出去的那天,栩說過:留言妳先看,不好的不要給我看。她說好。後來影片一支接一支,她忙著剪、忙著回私訊,那個「先看」不知道從哪一支開始,就沒有再做了。

「妳說妳會先看的。」栩的聲音很平,沒有怪她的意思,「後來妳太忙了,我就自己看。」

秦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為什麼不跟我說?」

「說什麼?」栩笑了一下,笑得很輕,「說有人覺得我嘴唇太白?」

「說妳不舒服。」

栩沒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拉住秦睡衣的衣角,把她往自己這邊拉近一點。

「我沒有不舒服,」她說,「我只是想,如果大家要看,那我就讓她們看好看一點的。」

秦低頭看著她。

近看,那層口紅塗得太厚了,嘴角那裡有一點點暈開。


她蹲下來,跟栩平視。

「我可以擦掉嗎?」

栩愣了一下。「……為什麼?」

秦沒有回答。她用拇指輕輕碰上栩的下唇,從中間開始,很慢地往嘴角抹過去。

口紅沾到她的指腹上,一點一點的紅。

栩沒有動,只是看著她,呼吸慢慢變淺了。

秦抹完下唇,又換到上唇。指腹沿著唇峰的弧線走,走過那個小小的凹,走到另一邊的嘴角。栩的嘴唇在她手指底下微微張開,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的指節上。

擦完了,秦沒有把手拿開。

她的拇指停在栩的下唇上,輕輕壓著。

「這樣,」秦說,聲音有點啞,「是我記得的顏色。」

栩的眼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張開嘴,很輕很輕地,含住了秦的指尖。

秦整個人僵住。

栩的舌尖碰到她指腹上剩下的那一點口紅,慢慢舔掉。然後鬆開,抬眼看她,眼睛是濕的。

「不好吃,」栩說,「下次不買這支了。」


那天晚上她們沒有拍。

秦把手機翻過去蓋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栩躺在她懷裡,背貼著她的胸口,頭髮散在枕頭上,跟第一支影片的那個早上一模一樣的姿勢。

只是這一次,沒有紅點。

秦的手掌貼在栩的小腹上,隔著睡衣,慢慢地畫圈。栩的呼吸跟著她的手起伏,一下、一下,漸漸放鬆。

「秦。」

「嗯。」

「妳會不會覺得,」栩的聲音很小,「我在鏡頭前面,越來越不像我了?」

秦的手停住。

她想起最近幾支影片。栩的臉還是會紅,可是紅得很準時。秦靠近,她就垂眼;秦停住,她就抬頭;秦笑,她就把臉埋進抱枕。每一個反應都剛剛好,剛剛好到秦在剪片的時候,不用剪掉任何一秒。

她以前要剪很多的。因為栩會突然笑場,會躲出鏡頭,會在不該說話的時候說「很煩欸」。

那些她以前覺得最可愛的地方,最近都沒有了。

「會。」秦說。

栩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來,面對著秦,額頭抵著秦的下巴。

「那妳現在看看,」她說,「這個是不是我。」

秦低頭。

栩沒有化妝,嘴唇是原本的顏色,因為剛才被擦過,還有一點點泛紅。她的眼睛看著秦,沒有垂下去,沒有躲。

秦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吻上去。

很慢。

不是腳本裡的一公分,也不是沙發上那種失控。只是很慢很慢地,一下一下地碰,像在確認一件很久沒確認的事。栩的手抓著秦的睡衣前襟,抓得很緊,在她嘴唇底下輕輕發抖。

吻完,栩把臉埋進她頸窩裡,很久都沒有抬起來。

秦感覺到頸側有一點濕。

「是妳,」秦抱緊她,嘴唇貼著她的頭髮,「一直都是妳。」


隔天早上,秦醒來的時候,栩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走到客廳,看見栩坐在梳妝台前,手裡拿著那支口紅。

秦站在門口,沒有出聲。

栩看著那支口紅看了很久,然後把蓋子蓋上,放進抽屜最裡面,關起來。

她從鏡子裡看見秦,對著鏡子裡的她笑了一下。

不是很標準的那種笑。是有點不好意思、嘴角歪向一邊的那種。

秦以前每天都看得到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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