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點》・秦・第 3 篇
撲倒挑戰
那個挑戰是栩先看到的。
晚上十一點,兩個人窩在床上各滑各的,栩忽然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對陌生的女生:短髮的那個趁對方不注意,從背後把人撲倒在沙發上,兩個人笑成一團。
「這個,」栩說,「妳是不是想拍?」
秦看了她一眼。「妳怎麼知道?」
「妳剛剛滑過去,又滑回來,」栩把手機收回去,「滑回來三次。」
秦沒說話,只是笑。
栩把臉轉開,盯著天花板。「……要拍就拍啊。」
「妳不是很怕被拍?」
「我是怕,」栩頓了一下,「可是妳每次拍的時候,都看著我。」
秦側過身,撐著頭看她。「然後呢?」
「然後,」栩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就有點想被看。」
隔天傍晚,秦把手機架在電視櫃上,對著沙發。
規則很簡單:栩站在沙發前面摺衣服,秦從房間走出來,假裝經過,然後突然撲過去。
「我會很輕,」秦說,「不會撞到妳。」
「我知道。」
「如果妳不想,就推開我。」
栩拿起一件T恤,抖開,又折起來,沒有看她。「我不會推開妳。」
秦按下錄影,回房間,關上門。
她在門後站了一會兒。很奇怪,明明只是一個要拍給別人看的動作,她的手心卻在出汗。她聽見客廳裡衣架碰撞的聲音,栩輕輕哼著歌,是她們第一次約會時咖啡店裡放的那首。
秦推開門。
栩背對著她。
夕陽從陽台那邊斜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很淡的金。她穿著秦的舊T恤,太大了,領口歪向一邊,露出一截肩膀。頭髮隨手用鯊魚夾夾起來,有幾縷沒夾好,垂在後頸。
秦走得很慢。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栩一定聽見了,因為她哼歌的聲音停了半拍,又假裝若無其事地接下去。
可是她摺衣服的手,慢了。
秦走到她身後,停住。兩個人之間大概只剩一步的距離。她能看見栩後頸上細細的絨毛,在光裡一根一根發亮。
她沒有馬上撲過去。
她伸手,很輕地,把那個鯊魚夾拿掉。
栩的頭髮散下來,落在肩膀上,落在秦的手背上。
「秦……」
還沒說完,秦就從後面抱住她,往前一傾。
兩個人一起倒進沙發裡。
衣服散了一地,抱枕滾到地毯上。栩被壓在下面,驚叫才發出一半就變成了笑,笑得整個人都在抖。秦也在笑,臉埋在她頸窩,笑聲悶悶地震著她的皮膚。
然後,笑聲慢慢停了。
誰都沒有起身。
秦撐起一點身體,低頭看她。栩的頭髮鋪滿了扶手,那件太大的T恤被扯得歪向一邊,整片肩膀和鎖骨露在夕陽裡,皮膚泛著一層薄薄的汗。她的胸口還在起伏,一下比一下急。
她沒有躲。
秦的膝蓋卡在她腿間,重心壓下去的時候,栩輕輕吸了一口氣,腰在她身下不自覺地弓了一下。
「秦。」
「嗯。」
「鏡頭還在拍嗎?」
秦轉頭看了一眼,紅點還亮著。「在。」
栩沒有說話。她抬起手,指尖從秦的手腕開始往上滑,滑過手臂內側最薄的那片皮膚,滑過肩膀,最後扣住秦的後頸,往下一按。
這一次沒有一公分。
嘴唇碰上的瞬間,栩喉嚨裡溢出一聲很輕的嗚咽,指甲陷進秦的後頸。秦吻得很慢,先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咬了一下,再放開,等她追上來。
栩追上來了。
她仰起頭,嘴唇微微張開,秦就順勢吻得更深。兩個人的呼吸撞在一起,熱得發燙,換氣的時候帶出一點濕濕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清楚得讓人臉紅。
秦的手從沙發上移開,落在栩的腰側。
T恤下擺早就在剛才的混亂裡捲上去了,秦的掌心直接貼上那片皮膚。很燙,很軟,在她手心底下輕輕顫抖。她沒有急,只是用拇指沿著腰線慢慢地畫,畫到肋骨下緣,停住,再畫回來。
栩在她嘴裡喘了一聲。
秦放開她的唇,吻落到嘴角,落到下顎,落到耳垂下面那個她早上只敢用呼吸碰的地方。這一次她用嘴唇碰了,含住那一小片皮膚,很輕地吮。
「……秦……」
栩的聲音碎了。她的手從秦的後頸滑進頭髮裡,抓緊,又鬆開,像是不知道該把人推開還是拉得更近。
秦一路往下,吻過頸側跳得很快的脈搏,吻過鎖骨凹下去的那道陰影。T恤的領口擋住了,她就用鼻尖把它往旁邊頂開一點,再往下一點。
栩的腿在她身側收緊了。
秦腰側那隻手往上移,推著T恤一起,指腹貼著栩的肋骨一根一根往上數。栩整個人在她手底下繃成一條線,腳趾蜷起來抵著沙發扶手,呼吸亂得不成樣子。
「秦,」栩拉住她的手腕,聲音啞得只剩氣音,「……鏡頭。」
秦停下來,抬眼看她。
栩的眼眶是濕的,嘴唇被吻得發紅,頭髮亂成一片。她看著秦,喘著氣,然後慢慢鬆開抓著秦手腕的手。
不是推開,是放開。
「算了,」她說,「讓它拍。」
秦的心跳重重地撞在肋骨上。
她低頭,重新吻住她。這一次栩的手主動伸進秦的衣擺,貼著她的背往上滑,掌心燙得像火。
窗外的光從金色變成橘色,又從橘色變成很淡的紫。
沙發扶手上那件T恤,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了地上。
沒有人再去看那個紅點。
秦是在天全黑之後才想起手機的。
栩睡著了,蜷在她懷裡,身上蓋著那件剛才沒摺好的T恤。秦小心地把手抽出來,走到電視櫃前。
錄影還在跑。
她按停,打開檔案,一個多小時。
她坐在地毯上,把前面那段拖出來:腳步、鯊魚夾、撲倒、笑成一團。剛好三十秒,很可愛,很適合發。
然後她看著後面那一段。
畫面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燈。看不清楚臉,只看得見兩個人的輪廓,糾纏在一起,很久都沒有分開。收音收到了一點點聲音:栩叫她名字的聲音,栩說讓它拍的聲音。
秦把那一段剪了下來。
沒有發。
她把它存進一個新的資料夾,資料夾的名字她想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打,就讓它叫「未命名」。
身後沙發上,栩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旁邊的位置。摸到空的,眉頭皺了起來。
「秦……?」
「我在。」
秦放下手機,爬回沙發上,從背後抱住她。栩往後靠,找到熟悉的位置,手指又一根一根扣進她的指縫裡。
「妳去哪了?」
「去存檔。」
「存什麼?」
秦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沒有回答。
栩也沒有再問。她只是把那隻扣著秦的手,拉到自己胸口,貼著心跳的地方。
「秦。」
「嗯。」
「剛剛那個,」她的聲音快睡著了,「不是腳本吧。」
秦閉上眼睛。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