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備份

《看天》・芋・第 1 篇

taro.morning2025 年 3 月 12 日

「這顆可以捏嗎?」

三月十二日,晴。

四點半起床,五點到市場。鐵捲門拉上去的聲音,整條巷子都聽得到。

我把菜一箱一箱搬下來。地瓜葉、空心菜、小白菜放前面,根莖類放後面,番茄放最旁邊,因為番茄最怕被壓。

隔壁賣豬肉的阿伯已經在剁了。他每天都說同一句:「芋仔,今仔日嘛遮早。」

我每天都回:「阿伯,你較早啦。」


市場口那間鐵門關了兩年的店,最近重新開了。

白色招牌,寫著英文,我看不懂。只看得懂底下一行小字:咖啡、早午餐。

阿伯說,開店的是個年輕女生。「這款店,撐袂過半冬啦。」

我沒說話,繼續綁空心菜。


七點多,她來了。

很高,頭髮綁得很隨便,圍裙沒脫,上面沾了一塊咖啡色。手上拿一張紙,寫滿了字。

她站在攤位前面看了很久。從地瓜葉看到蔥,從蔥看到番茄,然後停在番茄前面。

「這顆可以捏嗎?」

我愣了一下。我在這個市場長大,沒有人問過這個問題。大家都直接捏。

「可以啊。」

她就真的捏了。輕輕的,像在幫番茄量脈搏。捏完放下,再拿下一顆。


一顆,兩顆,五顆。

後面排了一個阿姨,阿姨開始嘖。

我說:「小姐,番茄都一樣啦,今天早上才到的。」

她抬頭看我,很認真:「不一樣。這顆比較軟,適合煮醬。這顆比較硬,可以切片。我要切片的。」


她最後買了六顆番茄、兩把地瓜葉。本來還要羅勒,我說沒有,她想了一下,說那九層塔也可以。

「地瓜葉要做什麼?」我忍不住問。

「還不知道。」她說,「它看起來很好吃。」

找錢的時候,她把紙條翻過來,在背面寫:番茄(硬)、九層塔、地瓜葉(好吃)。

字很醜。


她走了以後,阿姨說:「這个查某囡仔真龜毛。」

我說:「著啊。」

然後把她捏過、沒買的那幾顆番茄挑出來,放到最前面。不知道為什麼。


收攤前,我經過市場口。

白色招牌底下的玻璃窗裡,她在切番茄。一片一片排在盤子上,排得很整齊,比我排菜還整齊。

她抬頭。我趕快走過去。

明天她應該還會來。龜毛的人,都會回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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