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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網》・垣・第 8 篇

yuan.spike2022 年 7 月 21 日

托先傳訊息

那幾天,我每天都去上班。

十一點下班,騎車回沁月,洗澡,躺著,天亮。

我照樣封口,照樣找錢,照樣跟客人說謝謝光臨。店長說我最近話很少,我說天氣太熱。

沒有人知道。

那個知道他的室友回家了,我也沒有跟她說。

我不想再聽到有人問我,他有帶妳去哪裡玩嗎。


禮拜二晚上,十點多,手機震了一下。

是 IG。

toss.10 傳訊息給我。

「七號,妳暑假在花蓮喔?」

我盯著那行字。

我們互相追蹤快三個月了,從來沒有傳過訊息。

我回:「對啊,在打工。」

她馬上已讀。

「妳每次限動都有看,又都沒+1。」

我看著那句,臉熱起來。

我不知道她會去看誰看了限動。

「我手滑。」

「每次都手滑喔。」

我不知道要回什麼。

她又傳:「妳在哪裡打工?」

我把店名打給她。


隔天晚上,她來了。

我在做飲料,聽到門口的鈴聲,抬頭。

她穿一件很舊的灰色 T 恤,就是打 play 那件,頭髮綁馬尾,安全帽還拿在手上。

她站在櫃檯前面,看菜單,看很久。

「妳推薦什麼?」

「冬瓜檸檬。」

「那一杯冬瓜檸檬。」

我做給她。封口,插吸管,遞過去。

她接過去,沒有走。

她看著我。

「妳眼睛怎麼了?」

「沒怎樣。」

「腫腫的。」

「過敏。」

她點點頭。

「喔,過敏。」

她沒有再問。她拿著那杯冬瓜檸檬,走到店門口,在外面的機車上坐下來。


她一直坐在外面。

我在裡面做飲料,透過玻璃看得到她。她在滑手機,喝飲料,偶爾抬頭看街上。

客人來,客人走。

她一直坐著。

十點半,店長說今天可以先收了。我開始洗器材,擦桌子,把冰箱的東西收好。

我一直往外看。

她還在。


十一點,我拉下鐵門。

她站起來,把空杯子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下班了?」

「嗯。」

「要回學校?」

「嗯。」

「我也要回去。一起騎?」

我說好。


我們一前一後騎回學校。

她騎在我前面。晚上的路很黑,只有路燈。她騎得很慢,比我平常騎的慢很多。我一直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的車尾燈。

騎到一半,她停在路邊。

我也停下來。

「我突然很想吃東西。」她說,「妳餓嗎?」

我其實不餓。

這幾天我都沒什麼吃。

我說,有一點。


她帶我去志學街的好味關東煮。

晚上十一點多,店裡只剩我們兩個。她拿了一大堆,白蘿蔔、高麗菜捲、米血、黑輪,放在我前面。

「我吃不完。」

「慢慢吃。」

我拿起一塊白蘿蔔,咬一口,很燙,湯汁流出來。

我吃了一口,又一口。

我發現我很餓。

她在對面吃她的,沒有說話。偶爾把醬油推給我,偶爾把我碗裡的湯加滿。

她都沒有問。


我吃完一整碗。

放下筷子的時候,我突然很想哭。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坐在好味關東煮,吃白蘿蔔,對面坐一個不熟的學姊。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可是我很想哭。

我低頭,看著空掉的碗。

「學姊。」

「嗯。」

「妳為什麼來?」

她想了一下。

「妳每次都有看限動。」

「就這樣?」

「就這樣。」她說,「每次都看,又不+1,就是想去,又不敢。」

我沒有說話。

她把一張衛生紙推到我前面。

「我沒有要哭。」

「我知道。」她說,「放著而已。」


我沒有哭。

我把衛生紙折起來,折成很小的一塊,捏在手裡。

我們又坐了一下。她在講暑假的事,講資工有幾個人留在花蓮,講她們禮拜六晚上會去打球,講予在台北準備考試,很忙,很少回來。

我在聽。

我聽著她的聲音,覺得胸口那一塊,鬆了一點。


回到沁月,快十二點半了。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震了一下。

「到了嗎?」

「到了。」

「好。早點睡。」

我看著那句早點睡。

那天晚上,他也傳過一樣的字。

早點睡,晚安。

那時候他在飯店,旁邊有另一個人。

我把手機放下來。又拿起來。

「學姊。」

「嗯?」

「謝謝妳。」

「謝什麼。」

「關東煮。」

「喔。」她回,「下次換妳請。」

我看著那句下次。


我很久沒有聽到下次了。

他以前也說下次。下次帶妳去肉粽伯,下次帶妳去七星潭。一次都沒有。

我知道我不應該想太多。她對每個人都這樣。她會幫每個人纏膠帶,幫每個人冰敷,在每個人的限動底下回覆。

我只是剛好一直在看她的限動。

可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沒有一直看他有沒有已讀。

我看著她的那句下次換妳請,看到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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