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備份

《潮聲未歇》・澄・第 17 篇

cheng.archive2025 年 6 月 5 日

遲到了很多年的告白

2025 年 6 月 5 日,南竿。

清晨的光落在書桌上。

澄坐在窗前,面前放著晞交給她的那封信。

信封沒有郵票,沒有地址,正中央只有一個字。

澄。

她昨夜幾次想要拆開,最後都放棄了。

不是因為不想知道答案,而是那個答案曾經重要了太多年。如今終於近在眼前,她反而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心情面對。

窗外傳來居民清掃庭院的聲音。

遠處有人發動機車,海鳥掠過屋頂。

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

澄伸出手,沿著信封的邊緣,緩緩拆開那段遲到了六年的時光。

信紙一共有三張。

晞的字跡依舊不太整齊,幾處寫錯的地方被直接劃掉,沒有重新謄寫。

澄低下頭。

澄:

我想了很久,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妳說。

最近家裡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可能必須離開一段時間。原本以為很快就能回來,但現在連我自己也不確定。

妳一定會生氣吧。

不過,如果妳願意,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起想想以後的事情。

澄的視線停在最後一句。

一起。

那是她從未知道的事。

六年前,她以為晞從未將自己放進未來。

她繼續往下讀。

不知道妳以後想住在哪裡,也不知道我們會不會有一天,真的能住在同一個地方。

但我有想過。

想過早上醒來就能看見妳,想過我們一起買菜,想過妳嫌我把東西亂放,也想過有一天,我可以不用找任何理由,就待在妳身邊。

如果妳也願意的話。

我很想試試看。

讀到這裡,澄忽然停了下來。

她望向窗外。

海面平靜,陽光在水上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她曾經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說服自己不要再想像與晞有關的未來。

如今才知道,原來在同一個年代裡,另一個人也曾經默默想像過相似的生活。

只是她們誰都沒有說出口。

澄重新低下頭。

信的最後一頁,字跡比前面更加凌亂。

我不知道妳會怎麼回答。

可是,如果再不說,我可能會後悔很久。

澄,我喜歡妳。

不是朋友之間的那種喜歡。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未來裡有妳。

信的末尾寫著日期。

2019 年。

澄將三張信紙重新疊好。

她沒有哭。

只是坐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茶水失去溫度,而她仍然維持著相同的姿勢。

上午十點,晞收到澄的訊息。

「傍晚有空嗎?」

她盯著螢幕,心跳忽然加快。

「有。」

「去海邊走走。」

「好。」

放下手機後,晞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圈。

她不知道澄是否已經讀完那封信。

也不知道六年前的自己,究竟留下了多少令人難為情的文字。

她突然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應該先把信拿回來看一遍。

至少把錯字改掉。

或者重新寫一封。

然而,她也明白,現在的自己已經不可能寫出那樣一封信了。

當年的期待、恐懼與不安,都屬於那個時候的她。

她想交給澄的,不是經過修飾的答案。

而是真正存在過的自己。

傍晚,海風比白天更加柔和。

晞抵達時,澄已經站在岸邊。

「等很久了?」

「剛到。」

「騙人。」

澄轉過頭。

「妳怎麼知道?」

「因為妳每次說剛到,至少都已經到了十分鐘。」

澄沒有否認。

晞走到她身旁,兩人並肩望向海面。

過了許久,澄才開口。

「信,我看完了。」

晞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喔。」

「寫得很長。」

「……妳可以不用評論字數。」

「還有不少錯字。」

「澄!」

澄終於笑了。

晞瞪著她,原本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的情緒,也在那一瞬間鬆開。

然而,笑聲過後,兩人又安靜了下來。

澄望著遠方的海。

「原來妳以前想過那些事情。」

晞點頭。

「嗯。」

「為什麼不告訴我?」

晞將雙手插進外套口袋。

「因為那時候不知道妳怎麼想。」

她停頓了一下。

「也怕說出口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澄低聲說:

「我也是。」

晞轉過頭。

澄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海上。

「那時候,我也喜歡妳。」

風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晞怔怔地望著她。

她曾經想像過無數次聽見這句話的場景,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讓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妳……」

澄看向她。

「怎麼了?」

「妳再說一次。」

「不要。」

「為什麼?」

「又不是錄音機。」

「可是我等了六年耶。」

澄沉默片刻。

然後,她認真地望著晞。

「六年前,我喜歡妳。」

這一次,晞聽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

眼眶卻慢慢紅了。

「那我們真的很笨。」

澄點頭。

「確實。」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曾經令她們痛苦了那麼多年的問題,原來有一個如此簡單的答案。

她們都喜歡過對方。

只是喜歡不足以使一個人變得勇敢,也不足以讓兩個人自然走向相同的未來。

夕陽慢慢沉入海面。

晞彎腰撿起一顆小石頭,朝海裡扔去。

石頭落入水中,只留下短暫的漣漪。

「如果我們那時候就在一起,妳覺得會怎麼樣?」

澄想了一會兒。

「可能會吵架。」

晞笑出聲。

「這麼悲觀?」

「妳亂放東西,我受不了。」

「妳也很難搞啊。」

「所以?」

「所以可能真的會吵架。」

晞低下頭,笑容漸漸收斂。

「但我還是覺得可惜。」

澄沒有反駁。

她同樣覺得可惜。

那些共同生活的可能,那些未曾發生的日常,終究無法重新取回。

可是,站在她身旁的人是真實的。

不是六年前的記憶,也不是信紙上的文字。

而是經歷過分離、失望、重逢與爭執之後,依然願意留在這裡的晞。

「晞。」

「嗯?」

「我不想再討論六年前如果怎樣了。」

晞看向她。

澄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很少在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做出如此重要的決定。

然而這一次,她不想再等待一個更適合的時機。

「我想問的是現在。」

晞沒有說話。

「現在的妳,願不願意跟我交往?」

海風拂過兩人的衣角。

晞睜大眼睛。

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妳剛剛說什麼?」

澄微微皺眉。

「妳今天到底要我重複幾次?」

「最後一次。」

望著晞期待的神情,澄無奈地笑了。

「妳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

晞沒有再開玩笑。

她向前一步,認真地望著澄。

「我願意。」

沒有假設。

沒有等待。

也沒有給未來留下模糊的退路。

「澄,我願意。」

澄看著她,終於露出笑容。

天色徹底暗下來以後,她們沿著海岸往回走。

走了一小段路,晞忽然將手伸到澄面前。

「幹嘛?」

「牽手啊。」

「妳自己沒有手?」

「現在有女朋友了,當然要牽女朋友的手。」

澄看了她一眼。

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晞的手掌貼上她的掌心,手指自然地收攏。

這不是她們第一次碰觸彼此。

卻是第一次不需要為這個動作尋找任何理由。

晞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嘴角始終沒有放下。

「澄。」

「嗯?」

「所以,我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煩妳了?」

澄面無表情地望向前方。

「不可以。」

「可是我是妳女朋友。」

「那也不可以。」

「女朋友有特權吧?」

「沒有。」

「一點點?」

「……看情況。」

晞笑了起來,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澄沒有鬆開。

遠處的港口亮起燈火,海浪循著亙古不變的節奏拍打岸邊。

那封遲到了六年的信,終於得到了回覆。

而這一次,答案並不需要寫在紙上。

她們牽著彼此的手,慢慢走進夜色之中。

🍬 喜歡這一篇?請畝 MU 吃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