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色》・澄・第 12 篇
宵夜
那之後,溫硯真的常來找謝澄,大概一週兩次,有時候是碗粿,有時候是隔壁巷口那攤鹹粥。
他還是不進禮儀社的門,但不再站在門檻外一寸的地方自己罰站,而是會先在外面等,等謝澄收完店,兩個人一起找個地方坐下。
這天晚上,他們坐在鹹粥攤的小桌旁,十點多,攤子快收了,只剩他們這一桌客人。
「這陣子,」溫硯用筷子撥著碗裡的料,聲音比平常低,「我有點怕。」
謝澄沒說話,等他繼續。
「普渡那次之後,我一直在想,下一次會不會控制不住。」他頓了一下,「我聞不到自己,也感覺不到自己要爆炸之前是什麼樣子。唯一知道的方法,就是等旁邊的人開始躲我。」
「但你每次,」他抬頭看謝澄,「好像都比我自己先知道。」
謝澄握著湯匙,手指收緊了一下。
他想起鳳姨的警告,想起這座城市傳話的速度,想起自己每一次都用「職業病」這種說法糊弄過去。但眼前這個人,語氣裡沒有逼問,只有一種真的很怕、卻還是願意把這句話說出來的坦白。
「我看得到。」謝澄說出口的時候,自己也嚇了一跳。
溫硯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著他,等著他把這句話說完。
「我看得到信息素。」謝澄壓低聲音,雖然攤子裡沒什麼人,「不是聞到,是看到,像顏色一樣,一團一團的,在人身上。」
「別人身上都看得到?」
「大部分人。」謝澄猶豫了一下,「看不到的,只有我自己。」
溫硯沒有馬上接話。他看著謝澄,眼神裡有驚訝,但沒有謝澄預期的那種排斥或是好奇過頭,只是很認真地在消化這件事。
「所以普渡那天,」溫硯慢慢開口,「你是真的看見了。」
「嗯。」
「那我現在,」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又看向謝澄,「是什麼顏色?」
謝澄看著他——深藍跟濃黑還在,但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鬆了很多,沒有打結,只是靜靜地鋪在他周身,像一片安靜下來的海。
「今天,」謝澄說,「沒有亂。」
溫硯笑了,是謝澄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淺,卻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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