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色》・澄・第 10 篇
擋駕
卷二・禁忌
這場喪事,死者是個開雜貨店的阿嬷,家屬不多,場面照理說該很安靜。
但靈堂門口,卻站著一個不肯讓人進去的岳母,跟一個不肯退開的女婿。
「他是女婿,不是兒子。」岳母雙手抱胸,擋在門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這種時候,嫁出去的女兒女婿,本來就不用站在前面。」
那個被擋住的男人,臉色很白,手裡還拿著要上的香。謝澄站在旁邊,看得出他身上的顏色,是一種被硬生生打斷的委屈——本來想盡孝道,卻被用一句「規矩」擋在門外。
這不是真的規矩。謝澄太清楚了,女婿披麻戴孝,各地習慣不同,但從來不是什麼鐵律。岳母這句話,說的是另一件事。
「媽,」旁邊的妻子紅著眼眶,聲音發抖,「他是我先生,他要進去上香。」
「我不是不讓他拜,」岳母的語氣軟了一點,卻還是沒讓開,「我是……現在這個時候,人多的地方,大家都怕,妳也知道。」
沒有人說破那個字。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怕的是他聞不到自己,怕他萬一在這種場合情緒失控。
謝澄站在旁邊,職責範圍不包括調解家屬糾紛,他只能把手上那盤蓮花放得更正一點,假裝很專心在擺花。
最後是妻子紅著眼睛,自己先上了香,再把那三根香遞到丈夫手上,動作很快,快到岳母來不及阻止。
男人接過香,對著靈堂深深拜了三拜,肩膀抖得很明顯。沒有人再說什麼,但那層隔閡,已經清清楚楚地立在那裡了——跟溫家師傅那場喪事,棚界內外的那條線,其實是同一種東西,只是這次,立在一個更小、更日常的地方。
謝澄忙完,騎車回禮儀社的路上,腦子裡一直回放這個畫面。
他想起溫硯站在棚界外的樣子,想起市場裡那些壓低聲音的閒話,想起這座城市,不管是廟裡的大事,還是尋常人家的小事,好像都用著同一套邏輯,在悄悄地把一些人往外推。
經過廟口,他下意識又放慢車速,看了一眼廟埕。
沒有人。他想,大概是自己太早習慣性地去找那個身影了。